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太师府后角门驶出,融入京城的街道。
……
静思斋内。
秦素玉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三块青田石。
一把精细的刻刀放在手边。刀柄用细藤缠绕,防滑吸汗。
王嬷嬷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放在桌角。
“姑娘,歇会儿吧。这石头硬,仔细伤了手腕。”
“嬷嬷,青田石是软石,不硬。”秦素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水,“这刀极好,大管家费了心思。”
王嬷嬷叹了口气,退到一旁,拿起针线笸箩,不再出声。
秦素玉放下茶盏,拿起刻刀。
刀身冰凉。
边款不同于正印。正印方正,有足够的空间施展刀法。边款要在寸许的石壁上,用蝇头小楷刻下整首诗二十八个字。
极耗眼力,更耗腕力。
她为何要揽下这等苦差事?
因为那是安王世子。
安王府在这京城里,是顶尖的权贵。他一看就是张扬的性子,得了好印,必定会拿出去向那些勋贵子弟炫耀。
只要这方印传出去,京中权贵便会知道,太师府有一位精通金石的秦姑娘。
她太需要名声了。
大公子酒醉逾矩,失记也不知真假,大夫人昨日怒气冲冲过来探底,或许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不能把命拴在男人的垂怜上。
有了名声,她便有了筹码。即便离开太师府,她也能凭着这手艺,去各大书院谋个营生,总之不想再回承安侯府。
兵行险招,不得不为。
秦素玉拿过一块青田石,用左手固定住。
右手握刀,刀尖抵在石面上。
蝇头小楷,不能用冲刀法,只能用切刀。一刀一刀,切出笔画的起伏转折。
她屏住呼吸,手腕发力。
刀尖切入石面。
‘铁’字的第一笔,撇。
石粉簌簌落下。
秦素玉眼神专注,刀锋顺着字迹的走向移动。
横,竖,提。
前几个字刻得很顺。
刻到钩字时,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酸涩。她右手伤势刚愈,这几日又高强度练习,腕力终究有些不济。
刀尖在转折处微微一顿。
咔。
极轻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