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会把他们全部留在那片营地里,一个都不会放走。”
夜色落下来时,平原像一块被人缓缓盖上的黑布。
白日里那些起伏并不明显的地势,在月光与薄雾里忽然都生出了牙齿。
低丘投下沉默的阴影,干涸河床像一道伏在地上的裂口,疏林间偶尔有风穿过,拂动叶片,声音细得像有人在悄悄磨刀。
人类雇佣兵的营地就扎在这样一片地形里。
他们选址不算完全愚蠢,背着缓坡,临着空旷地,营火一圈圈点开,外围还象征性地插了些拒马和木桩。
若是对付寻常流寇,甚至对付那些训练松散的边境盗匪这样已经够了。
可问题在于,他们今夜面对的是暗精灵。
而且是一支被李藩王亲手改过、把斥候与夜战能力拉到极致的暗精灵精锐。
营地里酒气很重。
许多佣兵在喝酒,在赌钱,在女人身上发泄一路扑空的火气。
她们没抢到暗精灵女人,没抓到活口,连像样的财物都只搜到一些边角料,心里本就窝火,便只能把火烧在酒囊和随军妓女身上。
营火边有人光着膀子大笑,有人已经醉得靠着木箱睡过去,哨兵倒也站着,只是站得懒散,长枪拄在地上,眼神发飘,隔一会儿还要回头看一眼火堆边吵闹的人群。
这样的营地,简直像一块切好了摆在盘中的肉。
迪尔芭伏在一处低坡后的草影里,身后是她亲自挑出来的斥候与突袭精锐。
她的呼吸很稳,眼神也很稳,像一头已经看见猎物咽喉的母豹。
夜色对暗精灵来说从不是遮蔽物,而是朋友,是披在身上的第二层皮。
她抬手,轻轻做了个手势。
没有声音。
没有多余命令。
队伍便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不同方向无声地铺了出去。
有人沿着干河床低伏前进,有人贴着疏林边缘绕向营地东翼,还有几支更轻更快的小队已经先一步摸向外围哨位。
第一个哨兵死得几乎没感觉。
他还在半醉不醒地打着呵欠,眼睛往火光方向飘,下一瞬,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短刃从颈侧贴进去,轻轻一划。
血热乎乎地涌出来,却没喷太远,整个人已经被拖进阴影里。
连盔甲碰撞声都没响起来。
第二个哨兵更蠢一些。
他听见身后草叶有点动静,皱了皱眉,刚想转头,黑暗里一支短箭已经钉进了他喉咙。
他双手捂着脖子,眼睛暴突,张嘴发出的却只是漏气一样的嗬嗬声,几步没走稳,便软软跪了下去。
营地外圈的哨位,被拔得比割草还快。
没有惊叫,没有号角,没有哪怕一丝足以惊动大营的动静。
暗精灵们像一群耐心到极致的夜鬼,把这群不专业的守夜人一个个从世界上抹掉。
等到外围几道警戒线全被吃干净时,营火边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佣兵还在拍着酒桶大笑,丝毫不知道夜色已经长出刀锋,贴到了她们喉咙上。
迪尔芭看着营地,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时机到了。
她再次抬手,这一次,手势落下得像斩首。
下一瞬,暗精灵们从黑暗里扑了出来。
不是冲锋。
更像一场精确而凶狠的收割。
最先遭殃的是营地边缘那些靠着木桩和车轮睡着的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