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暗精灵,不懂深渊术式,也不懂这个世界的许多魔法分类。
可她是上过高中的人,受过现代基础教育。
她看着那一幕,看着阳光和空气都被吸向那只手,看着空间在那一点周围扭曲、弯折、像玻璃一样出现不自然的形变,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概念。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刀鞘。
不是火球,不是风刃,不是压缩炮弹。
那种东西的密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常理。
空气这种原本稀薄得像不存在一样的物质,在李藩王手里被硬生生捏进了某种恐怖的状态里。
它不再只是高压气体,也不只是液态、固态,而是在继续往更深处塌缩。
宫岛樱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想起了课堂上老师提过的那些天文名词,想起白纸黑字的定义,想起人类靠望远镜和公式才能勉强触碰的一点宇宙知识。
那本该只属于星辰坍塌之后的残骸,本该只存在于不可思议的天体尽头。
可现在,那个东西,正出现在李藩王的掌心里。
她望着那一团极小、极暗、极重的核心,蓝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呼吸几乎停住。
李藩王——
正在把手里的空气,捏成一颗密度近乎中子星级别的东西。
虽然花了点时间,但那东西终于成型了。
李藩王掌心之上,悬着一枚只有拳头大小的“球”。
若说它是球,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它根本没有稳定的边界。
它像一团被强行塞进现实中的宇宙裂块,表面没有颜色,或者说它的颜色已经超出了正常视觉能分辨的范围,只剩下一种让人视网膜发酸的扭曲感。
它周围的光线全都在弯折,远方兽人要塞的轮廓透过它看过去,像被揉皱又摊平的旧画布,线条断裂,阴影偏移,连悬崖边的石粒也在它附近无声颤动,仿佛随时会被那枚小小的核心吸进去,压成比灰还薄的残渣。
空气,已经不再是空气了。
那是被挤压到一种常识完全失效的状态后,勉强还能被称作“东西”的东西。
几吨重,甚至更多的空气被硬塞进如此微小的体积里,液化、固化、继续塌缩,最终变成了一个连空间都得向它低头让路的怪物。
所有人都看着它,却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瑟琳的嘴唇发白,深蓝色眼瞳里充满了一种近乎失语的惊骇。
纳娅的刀疤脸绷得像一块铁板,她那双看惯战阵与鲜血的淡金色眼睛,此刻第一次流露出“无法理解”这种情绪。
梅丽珊忘了记录,艾丝蒂尔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像是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卡珊德拉的鼻翼轻轻抽动,她不是魔法师,也不懂什么密度和坍缩,可野兽般的直觉已经在疯狂尖叫,让她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宫岛樱站在众人之后,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她比这群暗精灵更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她至少比她们多懂一点点,那一点点也已经足够让人头皮炸开。
中子星级别的密度,不是威力大,不是魔力强,不是能炸碎一座山那么简单。
那是天体死亡后的残骸,是宇宙把一颗星辰的尸体压到极致才会剩下的东西。
人类所有武器在它面前都像孩童玩具,而李藩王,却把它捏在掌心,像把玩一颗准备踢出去的球。
李藩王看着那枚扭曲的核心,神情并无多少波动。
他五指微微收拢,那东西便顺从地在他掌心上方轻轻沉了一下,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如此危险,如此不稳定,如此足以让国家与文明一同蒸发的玩意儿,在他手里却乖得不像话,仿佛它不是灾难,而是他从操场边捡起的一枚足球。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悬崖最边缘。
然后,他弯腰,把那枚“球”轻轻放在地上。
这一幕诡异得几乎荒唐——那东西明明连空间都在它边缘扭曲,悬崖边的岩石却在它落地时没有立刻塌陷,没有炸裂,没有被压成齑粉。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悬在地表上方半寸的位置,周围光线像水一样向内塌去,像一颗被固定在现实表面的微型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