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就是万丈断崖,脚下碎石被风吹得轻轻滚动,跌进深谷便再也听不到回响。
他站得很稳,像站在足球场中圈线前一样自然,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处国境线与数万蛮族的据点,而只是一次寻常到不能更寻常的热身。
众多昨日参加会议的暗精灵女官们,此刻全都看着他。
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纳娅握紧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她是最懂战争的人之一,也正因如此,她最明白眼下的局面有多荒诞。
一个人。
站在悬崖边。
对面是堡垒、军营、数以万计的敌人。
哪怕是最伟大的英雄史诗,也不会把这种开局写得如此轻描淡写。
梅丽珊的笔停在纸上,没有落下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站在某种会被后来史官抄录无数次的瞬间边缘。
艾丝蒂尔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她心里甚至升起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整片边境的风都在朝李藩王身上聚拢,像海潮回卷,像山雨压城前最后一刻的窒闷。
奥莉卡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的背影,纯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怀疑。
那不是赌徒的冒险,不是恋人的盲信,而是一位王者在见过神迹之后,对更大神迹即将降临时的平静等待。
悬崖上的风越吹越烈,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贴着人的耳廓与脖颈刮过去。
下方深渊里翻卷着暗沉的气流,远方蛮族要塞上那些沾血的破旗也在风中狂舞,发出猎猎的响声,像一群已经闻到女人气味、正兴奋喘息的野兽。
李藩王站在崖边,脚尖前方就是断裂的山体尽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对岸那片粗陋、肮脏、布满兽人和哥布林的土地,声音平静得近乎懒散,仿佛他不是在决定一场战争的结局,而是在赛前和队友确认战术板上的最后一个箭头。
“我再确认一次,奥莉卡。”
风吹动他的黑发,衣角贴着腿侧猎猎拍打。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对岸那座还在加固中的兽人要塞。
“你是要我把对面的兽人联军全歼,拆掉他们的要塞,让他们在死前把该有的哀嚎都喊出来,让这片边境把他们灭亡的动静记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要求了,对吗?”
这番话说得很淡,甚至没有刻意压低语调去制造什么威压。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一种发自骨头缝里的森冷。
因为他不是在放狠话,不是在恐吓,更不是为了鼓舞士气而夸大其词——他只是确认需求,像一个已经拿到任务的屠夫,出刀前最后问一句,是要整头宰,还是只取首级。
奥莉卡站在他身后半步,黑色斗篷被山风掀起,露出底下那一身贴合腰臀曲线的女王礼服。
她头上的王冠在日光下闪着深紫色的冷辉,小麦色的面孔因为风而显得更冷,也更艳。
那双纯金色的竖瞳落在李藩王背上时,锋锐如刀的眼神却全都化成了柔顺的光。
她向前一步,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微微垂首,那姿态高贵依旧,却藏着一种只会对他显露的恭敬。
“是的,我的爱人。”
她低声回应,声音被风带得有些散,却一字不差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暗精灵的救世主大人,这就是您的立威之战。请您尽情摧毁它们,只是……还请您不要轻敌。”
不要轻敌。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会像提醒,像谨慎的建议。
可从奥莉卡口中说出来,却更像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不是因为她怀疑李藩王会输,而是因为她太清楚真正强大的人有时会因漫不经心而漏掉本该被踩死的杂虫。
李藩王听完,嘴角微微一扯。
“行。”
他这才偏过头,看了众人一眼。
那些昨天参加会议的暗精灵女官们,如今全都站在峭壁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