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震撼固然巨大,却还不够直接,不够像战场上的铁与血那样能说服每一个老练的军政官员。
如果李藩王真能展现出足以替代军队的力量,那么她们没有理由不服从。
毕竟连奥莉卡女王这样强大的存在,也不可能彻底摆脱军队的掩护与支撑。
而若世上真有人能够在没有任何后援、没有阵列、没有补给线协同的情况下,独自打赢一场战争,那反对本身就会变成一件荒谬的事。
更何况,届时就算她们还想反对,又真的有那个能力吗?
李藩王听完奥莉卡的话,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奥莉卡原本已经平稳下来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随后,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就按照你计划的做吧。”
他说得很平常,像是答应去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训练赛,而不是准备前往一处边境,以一人之力向整个暗精灵帝国证明某种足以颠覆战争逻辑的事实。
第二天。
一道悬空的传送门在风中无声展开,边缘泛着幽紫色的魔法光晕,像一块被竖直切开的夜色。
众人穿过门扉时,先感受到的是空气骤然变得凛冽,紧接着,脚下坚实的触感也从黑之城宫殿里打磨平整的石板,变成了粗粝、寒冷、布满风蚀痕迹的灰黑岩地。
这里是暗精灵帝国的边境。
一处高耸险峻的悬崖峭壁。
风从深谷里卷上来,带着砂砾、寒意和远方腐木与兽皮混杂的粗野气息,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每个人的脸上都重重抹了一把。
悬崖本身像一柄被巨神从地底拔出的石刃,笔直地切断了两块不同的世界。
暗精灵帝国这一边,岩层整齐,山势陡峭,边缘还残留着旧时代修筑的瞭望痕迹;而悬崖另一边,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粗蛮而混乱的土地。
远处散布着大片颜色浑浊的营帐,兽皮、骨头、粗木和铁皮拼凑成的建筑像一簇簇丑陋的肿瘤,长在暗红色的土地上。
最中间是一座正在加固中的要塞,外墙用巨大石块和原木钉成,墙头插着歪歪扭扭的旗帜,旗面上涂着血、泥和某种不知名野兽的内脏色泽,远远看去就让人觉得肮脏。
食人魔、兽人、哥布林。
这些粗鄙、丑陋、气味腥臭的魔物混居在一起,像一锅从腐肉里煮出来的脏汤。
食人魔体型高大,肩背宽阔得像移动的石墙,皮肤灰绿,嘴角常年挂着干涸血渍;兽人则三五成群地在寨墙下巡逻,长着獠牙和覆毛的前臂,扛着粗糙却沉重的兵器;数量最多的哥布林穿梭在工事之间,尖耳、黄牙、短腿,动作像一群贪婪的老鼠。
她们知道这些东西想要什么。
它们从不是为了荣耀、领土或某种高尚的旗号而集结。
它们要掠夺,要破坏,要把边境上的暗精灵女人抓回去,关进营帐、地洞和兽栏,让她们沦为生育工具,在哭喊与锁链声里被消耗掉一生。
这正是边境线永远无法放松的原因。
传送门后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纳娅站在最前面偏左的位置,灰银短发被山风吹得微乱,双眼直盯着对岸那座蛮族要塞,脸色阴沉。
卡珊德拉双手按在腰侧,眉头紧锁。
梅丽珊已经取出随身携带的薄册,快速记录着视野内能看到的工事结构和兵力配置。
艾丝蒂尔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连空气里都带着那些异族令人作呕的腥气。
瑟琳则用魔法感知悄悄探测着远方要塞周围的能量波动,越探越觉得那片地方充满了粗劣、混沌、却数量惊人的生命反应。
奥莉卡站在李藩王身后半步,黑色礼服外披了一件边境用的长斗篷,王冠没有摘下,像是要让这里的风亲眼见证她将国家交托给怎样的力量。
迪尔芭立于另一侧,脊背笔直,淡金色眼瞳扫过远方工事时带着军人习惯性的冷静。
维奥拉与克洛伊母女站在稍后的岩石阴影旁,前者神色沉稳,后者红眼睛发亮,像是既期待又骄傲。
宫岛樱则静静站在更后方,蓝色高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腰间佩刀,一言不发,目光始终停留在李藩王背上,那是一种近乎安静的专注,像雪落在刀锋上,无声,却坚定。
而李藩王,正站在悬崖最前方。
他没有披斗篷,只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装,肩背在山风里像一块钉在地上的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