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奈美站在画框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蓝紫色马尾垂在肩上,金色眼瞳半眯着,像一个在看自家养的猛虎第一次闻到陌生猎物气味时反应的主人。
她不解释,不补充,不给任何信息。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引诱和邀请。
李藩王发现自己已经抬起了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抬起手的——右手从抱着的胳膊里松开,伸出去,手指张开,朝着那团颜色漩涡的中心探过去。
他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是另一个时空,是某个未知存在的巢穴,还是比恶魔更可怕的深渊——但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画布上那一层层旋转搅动的颜色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藩王君……不要!”
是宫岛樱。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腕,五指收紧,指节发白,力道大得不像平日里那个端庄矜持的大小姐。
李藩王侧头看她,发现她的脸都白了,蓝色的眼瞳里全是恐惧。
她不是在为自己害怕,而是在为心上人害怕。
她刚才在梦里尝过失去他的滋味了——没有他的世界,没有他的庇护和宠爱,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被当成筹码丢进一段冰冷的婚姻,最后连活着都变成一种浪费。
那种滋味她足足品尝了半年,她不敢再尝第二次。
李藩王被她这一抓,脑子忽然清醒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又看了看那幅近在咫尺的画——那团颜色漩涡还在慢慢转动,像一个正在装睡的深渊,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他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劲儿,不是正常的“好奇”,而是一种被引诱的状态,像飞蛾被灯火吸引,不受控制地拍着翅膀往火里冲。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知道很多人用类似的低阶魅惑魔法诱捕凡人,但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引诱的一天,更没想到这种引诱隐蔽得几乎没有痕迹。
他有点生气了。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小园奈美,眼里的审视变成了不悦。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他骂得很直接,声音不大但语气极重,每一个字都咬着后槽牙挤出来:
“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引诱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小园奈美被骂了,不恼反笑。
她笑了笑,金色眼瞳弯成好看的月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奸计得逞的狡黠。
她歪了歪头,蓝紫色马尾晃了一下,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敬,语气却轻快得像在聊天气。
“这个嘛……就等您从异世界冒险回来,奴家再跟师尊解释咯——”
她话音未落,那幅画忽然变了。
画布上那团原本缓慢旋转的颜色漩涡忽然加速,转速快得让人的眼睛完全跟不上,所有的深红暗紫墨绿金丝在一瞬间全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然后,那片虚无猛地向外膨胀——不是画布的物理膨胀,而是那团灰色从画框里冲了出来。
它像活物一样伸展,像涨潮的海水漫过沙滩,瞬间吞没了空间。
那不是风,不是光,也不是任何可以被五官捕捉的物质形态,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潮汐。
李藩王只来得及皱一下眉。
他的龙威在体内本能地炸开了一瞬,灼热的魔力像铠甲一样裹住他的身体,但那股吸力并不攻击他——它只是温和而不可抗拒地将他裹了起来。
温和得让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灰色的漩涡吞没了进去。
宫岛樱发出一声尖叫,她的手还没放开李藩王的手腕,所以当那股吸力拽走他的时候,她也一起被拖了进去。
蓝发和睡裙的布料在空气中一闪,她的身影就和他一起消失在了那片灰色里,像两个人同时跌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樱!”
宫岛椿冲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女儿飘起的长发,却只握住了一缕空荡荡的空气。
很快,一切恢复了正常。
画框还立在那里,画布上那团扭曲的颜色漩涡也恢复了原本缓慢旋转的样子,深红缠着暗紫,暗紫卷着墨绿,墨绿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