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娅那只刚刚徒手接刀、又一拳放倒她的手,此刻只是规矩地扶着她的肩背与腿弯,避开所有不该逾越的地方,连姿态都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种下位者面对贵人的分寸感。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她仍然像个女仆。
而且是最尽职、最得体、最懂规矩的那种女仆。
哪怕站在这间血气翻滚、尸块遍地、机器轰鸣的地下密室里,她身上的气质也和白日里在茶室、回廊、会客厅中侍奉宫岛母女时没有区别。
围裙一尘不染,金色卷发柔顺妥帖,眼神里带着恭敬,语气里甚至还有些担忧。
除了她不允许任何人继续打探这里发生的一切之外,其他所有地方,她都像极了那个会端着茶盘低头轻声询问“是否还需要热茶”的完美女仆。
宫岛椿的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到玛丽娅身上。
她并不担心宫岛樱的性命。
如果玛丽娅真要下死手,刚才那一下就不会只打昏。以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力量与**强度,她完全可以更粗暴、更高效地处理掉一个闯入者。
可她没有。
她只是像在替主人“请”一位失礼的贵客离席,用了不得已的强制手段,却仍然保留了礼数。
然而宫岛椿也没有丝毫松懈。
因为她记得李藩王交给她的使命。
就在玛丽娅拦截宫岛樱、那一拳落下的瞬间,宫岛椿就已经把那只小沙漏从袖中取了出来。
她的手指正扣在沙漏中段最纤细、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再用一点力,便能将其捏碎,让其中封存的时之沙迸流而出。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护身符。
一旦破碎,时间会被强行停滞数秒,金色强光则会像一枚打进夜色深处的信标,把李藩王瞬间唤来。
哪怕玛丽娅再快,再强,也绝不可能阻止已经被捏碎的时间术式生效。
玛丽娅显然也看见了。
她那双妖媚而深邃的眼,缓缓落在宫岛椿指间那枚小小的沙漏上。第一次,她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平静里,浮现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慎重。
她仍抱着宫岛樱,稍稍低头,声音却更低了一些。
“宫岛夫人。”
这一声称呼,比先前更郑重。
“还请您三思。”
地下密室里,血槽中液体缓缓流动,绞肉机似的魔法器皿仍在低低嗡鸣。
远处那名刚被“制造”出来的妖媚新生女子,此刻还半跪在地面,双腿并得发紧,湿漉漉地喘着气,像还沉浸在诞生之初那场离奇又**的**余韵里。
可在这样的背景下,玛丽娅的声音依旧很清楚,清楚得近乎冷静。
“不要让藩王少爷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宫岛椿眉心微微一皱,却没有打断她。
玛丽娅继续说了下去。
“他不喜欢这些东西,暂时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东西。”
她说这两句时,竟没有半点讽刺或敷衍,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极为确信的事实。
那神情甚至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仿佛她比谁都了解李藩王某些底线的存在。
“这种残忍,这种暴虐,这种把人当作原料去拆解和重造的方式……不是他现在会认可的道路。”
她顿了顿,金色卷发在血色灯光下泛出细微柔亮的光。
“这本该只是我们这些忠诚仆人守住的秘密,没有必要让主人在心智锻炼尚未抵达最终境界之前过早接触。”
这句话让宫岛椿眼神骤然一沉。
“最终境界”这种说法,带着一种极危险的意味。
像有人早已替李藩王规划好一条路,而这条路的终点不是一个寻常意义上的强者、统治者、君王,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某种更高、更冷、更能承载血与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