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想要按照李藩王所说的那样,放弃那些复杂的逻辑思考,去“问询”自己的身体。
然而,无论她怎么放松,她的身体都在多年的训练和习惯中自然而然地保持着礼仪的姿势。
脊背挺直,脖颈修长,双手交叠在身前——那是最佳的大家闺秀状态,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此时,李藩王亲手交到她手上的那把小提琴,那把价值连城的雅马哈限量版,正静静地靠在她的锁骨上。
在此时此刻,这把琴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了。
那光滑的指板贴在她微凉的指尖,那坚硬的腮托抵着她的下颌,那四根琴弦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着响应她的呼唤。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有一把琴。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没办法在放松的状态下忘记它的存在。即便她想要绝对的放松,想要绝对的无视也做不到。
因为这就好像这把琴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延伸出去的肢体,是她灵魂的共鸣箱。
既然无法忽视,那就顺应它吧。
一叶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想要尝试拉琴。
有些话无法开口,有些情绪无法用语言表达,甚至有些愤怒无法用行动发泄……但是,音乐可以做到。
只有音乐,才能承载她此刻这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复杂情感。
一叶不再去管那个该死的茶杯,也不再去想什么“魔法”或者“魔道”。
她只是自然而然地摆好了拉琴的姿势,左手按弦,右手持弓,就像她过去十三年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这一次,不同。
琴弓落下,切过琴弦的瞬间,一叶并没有想演奏什么名曲,也没有想展示什么技巧。
她只是想发泄。
发泄她现在的迷茫。
发泄她前半生的荒唐。
——被欺骗的十八年,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结果只是个私生野种。
——被家族当做工具训练,每天重复着枯燥的礼仪和才艺,只为了将来能卖个好价钱。
——被家人冷漠对待,父亲的利用,母亲的虐待,哥哥的嘲讽……
——以及现在,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自称能给她“魔道”命运的男人,所带来的那巨大的、未知的冲击。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封闭、温室花朵般的年轻女孩来说,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一切。
她的大脑已经过载了。
于是,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渴望与恐惧,都在这一刻顺着她的手臂,灌注到了手中的琴弓上,然后狠狠地拉扯着那四根紧绷的琴弦!
“崩——!!!”
一声刺耳却充满力量的琴音瞬间炸响!
这不是什么优美的旋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刺耳的噪音。
但这声音里包含的情感却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狂暴,仿佛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在发出绝望的嘶吼。
一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琴弓在琴弦上疯狂地摩擦,速度快得几乎要擦出火花。
她没有想要做什么移动茶杯的事情。
她只是沉浸在那种宣泄的快感中,用音乐去撞击这个虚伪的世界,去质问这该死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狂乱的琴声响起的瞬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那把小提琴为中心,向着四周猛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波。
或者说不全是声波。
那是被李藩王称之为“魔道天赋”的东西,在一叶毫无自觉的情况下,被她那极端强烈的情绪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