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没得挑。
如果有半点退路,她绝不会站在这里,任由陌生人随意轻贱。
思绪恍惚间,眼前嘈杂的光影再次重叠。
又是那间亮堂堂的金店。
雪白灯光,干净柜台,整齐的首饰,斯文温和的客人。没有人随意打量她,没有人刻意刁难她,没有人把她的难堪当成乐子。
那时候她站在柜台后,挺直脊背,干干净净挣钱,堂堂正正生活。
那是她这辈子,最体面、最光亮、最像人的一段日子。
可现在呢?
她掉进泥里,任人拿捏,任人轻看,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
一念落差,万般委屈堵在喉咙,差点绷不住落泪。
她赶紧低头,眨掉眼底湿意,死死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能哭。
在这里哭,只会让人更笑话、更轻贱。
包间里依旧喧闹不休,笑语声声,灯红酒绿。
有人纸醉金迷随手挥霍,有人低头忍辱只为碎银几两。
熬到半夜第一场散场,客人走后,表姐给她们结了当晚的小费。
薄薄几张钞票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压在心口。
阿秀捏着钱,眼里是实打实的欢喜:“你看!这才多久,就挣这么多!比进厂一天划算太多了!以后咱们好好干,很快就能攒下钱!”
她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份工作,接受了这份低头换钱的生活。
可程念安看着手里的钱,只觉得满心荒凉。
她挣到了钱,却弄丢了最后一点体面。
走出包间,重回那条暗红阴影的长廊。
晚风从尽头灌进来,凉得人心头发颤。
阿秀满心期待明天继续上班,脚步轻快。
只有程念安,一步步踩着地毯,脚步沉重,心底一片漆黑。
她终于彻底明白一件事:
人一旦落进低处,尊严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往后的夜路,灯光再亮,照的也全是委屈和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