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累、不怕苦、不怕干活。
她怕这种被人随意打量、随意点评、轻贱到底的滋味。
这时,一个微醺的男人抬手,指了指桌面洒落的酒水:“过来,把这里擦了。”
程念安连忙上前,弯腰想去擦拭。
刚蹲下身,男人故意手肘一挪,杯子轻轻一歪,剩余的半杯酒,直接泼在了她手背上。
冰凉的酒水顺着指缝滑落,湿了手背,也溅湿了袖口。
不疼,但是羞辱感瞬间灌满心口。
男人笑得漫不经心,半点歉意没有,随口调侃:“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手太滑。这点小事,不生气吧?”
明明是故意的,偏要装成无意。
明明是轻贱她,还要逼她大度、逼她懂事、逼她笑脸相迎。
程念安浑身僵硬,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撞进对方戏谑的眼神,心底瞬间凉透。
人低处的时候,真的连呼吸都是错的。
旁边的阿秀见状,立马打圆场,笑着接过抹布,快速擦干净桌面:“没事没事哥,不碍事!我来就行,您别介意。她第一次上岗,胆子小,不懂事。”
几句话轻轻松松化解尴尬,给足了客人面子,也替程念安圆了场。
全程熟练、圆滑、通透。
换作从前,阿秀也是跟她一样脸皮薄、怕难堪、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小姑娘。可穷日子磨人,熬久了,自然就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圆滑,学会了忍下所有情绪。
客人没再为难,摆摆手让她们退到一旁。
两人站在包间角落,安静待命。
昏暗灯光下,程念安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背,心口一阵一阵发酸。
同样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阿秀迅速落地、顺势变通,为了日子能屈能伸。
只有她,死死揣着那点可怜的自尊,拘谨、怯懦、格格不入。
熬了半个钟,趁着没人吩咐,阿秀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压低声音:“你别这样紧绷行不行?来都来了,怕有啥用?咱们就是来挣钱的,受两句闲话、受点小委屈,不算啥。”
程念安咬着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有点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阿秀语气直白现实,“谁愿意低三下四?可咱们没钱啊!家里一堆事,手里空空荡荡,不受委屈,怎么过日子?”
这话扎心,却是实打实的真话。
程念安无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