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沉默的、无意识的、最长久的恶。
温予禾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后妈刘素云坐在床边陪护,看见门口的身影,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把床边的位置留出来。
妹妹温敏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指节泛白。上一次见面是奶奶的葬礼,两个人隔着人群,谁都没开口。
温予禾走进去。
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说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父亲睁着眼。
他认出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辨认一件丢了很久、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滚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温予禾没听清,也没有俯身去问。
她只是看着他。
恨了十二年的人,躺在眼前,脆弱、苍老、不堪一击。
心里没有原谅,没有释然,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冷。
她开口,声音很轻,没有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养病。”
父亲的眼角,一颗浑浊的眼泪慢慢滑落。
温予禾别过脸。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病房里安静得只剩输液器的滴答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她站起来。
刘素云端着一杯凉掉的水递过来。温予禾接过,抿了一口。凉水压下所有翻涌。
“医生怎么说。”
“突发脑出血,刚醒没多久,还没渡过危险期。”
温予禾没接话。
温敏攥着纸巾,指尖发白。
“你妈的腰,最近还是老样子吗。”刘素云问。
“老样子。”
温予禾把空水杯放回床头柜,淡淡开口:“我出去透口气。”
走到病房门口,她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一屋子人,没有回头。
“我今晚在这儿。”
不是原谅。
是不想让奶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