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又想起了那把伞。
想起它收得那么整齐的褶子,那么紧的搭扣,想起她头发上往下滴的水。
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伞,在雨里走了一路,却不打开它。
我又去想理由,借来的怕弄湿,路近雨小懒得撑,想到第二个,她在旁边翻了个身,我就没往下想。
刚才那几个,哪一个都不太像她。
她是那种出门前会看天气预报、包里永远多带一包纸巾的人。
她不会让自己淋着,除非她自己想淋。
这个念头冒了一下,我就把它按回去了。谁还没个想淋雨的时候,我上大学那会儿还干过。
我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睡着。
装睡这种事,结婚以后我是头一回。
当时就觉得睁着眼挺尴尬,好比推门撞见人家在换衣服,赶紧退出去就是了。
后来我想过好几回,那天要是我咳嗽一声呢。
我没咳。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一直没停。
第二天早上,我照例六点半醒。
她已经起了。
厨房里有水声,煮鸡蛋的小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面包机“叮”了一声。
她穿着平时那身衣服,浅灰色的直筒长裤,米白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髻。
跟昨天夜里被子底下那个人对不上号。
“早,鸡蛋还要两分钟。”
“闻着就香。”
吃早饭的时候她朝窗外望了望。雨比昨夜小了,还是细的,斜的,没有声音。
“今天还下。”她说。
“入梅了嘛。”
她的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朝上,跟往常一样。
中途亮了一次,是一条快递通知,她瞟了瞟,没有拿起来。
我也跟着瞄过去,然后为自己看的那一眼觉得有点难堪,低头剥鸡蛋。
蛋壳剥得很碎,粘在蛋白上,我一点一点地抠,抠了半天。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停住了。这算撒谎吧,小得不能再小。她点了下头,起身去拿保温杯。
她把我的那只保温杯灌满热水,拧紧盖子,放在我的包边上。这是她每天早上都做的事,结婚以后就没断过。
我先出门。她送我到玄关,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看着我换鞋。
我系鞋带的时候,眼睛又落在了墙角。
那把黑伞还靠在那里。
伞面已经干了,收拢的褶子松了一点,搭扣还是扣着的。
伞尖底下的地板上,昨晚那摊水干成了一圈浅浅的印子,比周围的木纹颜色深一点,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白,是水里带的什么东西析出来了。
我昨天擦过,还是留了印。
“这伞,”我说,“要还给人家吧?”
她看了一眼墙角,又看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