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下想。
那个鞋盒,她搬家的时候亲手塞到了新家衣柜的最顶上,前面挡了两床被子。六年多,她一次都没有拿下来过。
接下来的三个礼拜,他们见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有理由。
选片,他带了一大箱样片来,摊在书店里间的长桌上,两个人一张一张地挑,挑到天黑。
量墙,他拿着卷尺在那面墙上比来比去,让她站在对面看,问她这个高度行不行,那个间距行不行。
定海报,改展签,算灯光,联系装裱厂。
选片那天出了一件事。
那是一个周四的晚上,小满已经走了,里间的长桌上铺满了样片,一张压着一张。
她在一沓渔港的照片底下,摸到一张小一点的,边角已经卷了,颜色也旧了,发黄,是那种老胶片冲出来的颗粒。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站在一个天台的水泥边沿上,背后是灰蓝色的天。
她穿着一条正红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一只手按着裙子,另一只手伸向镜头,像是要去抢那台相机。
她张着嘴在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头发乱糟糟地糊了半张脸。
她拿着那张照片,拇指压着卷起来的那个角。
他在对面整理灯光图,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手上停了停。
“怎么混进去了。”他说,伸手要拿回去。
她没给。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他的字,铅笔,很潦草:天台,五月,她说要抢我的相机。
“这张不展。这张是我的。”
“这是我。”
“是你。”他看着她,“可它是我的。”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推到他那边。
他拿起来,夹进了自己随身的一个笔记本里,什么都没再说。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很安静,一张一张地挑渔港和雨,谁都没有再提那个天台。
回家的地铁上,她靠着车门,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
米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想起照片里那个张着嘴笑的女孩,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那样笑,是哪一年了。
他们也通电话。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
说的都是展的事,说完了,有时候电话不挂,两边都安静一会儿,听着对方那边的声音,他那边是工作室里排风扇在转,她这边是书店的除湿机在嗡嗡响。
然后她说:“那就这样。”
他说:“好。”挂了。
有一次是夜里十一点多,周叙已经睡了。
她在阳台上接的,压着声音。
他说展签的英文他改了三遍还是不满意,念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