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里,她挽我胳膊的次数,我一只手数得过来,婚礼那天算一次。
可是那天晚上,在电影院的电梯口,她挽住了我。手臂穿过我的臂弯,手掌搭在我的小臂上。她的身体往我这边靠了一点,肩膀碰着我的肩膀。
“电影挺好看的。”她说。
“嗯,挺好看的。”
我胳膊上被她挽着的那块是热的。可能真是我想多了。晚归,香水,那部扣着的……我数到这儿,她把头往我肩膀上靠了一下,我就没往下数。
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里面人很多,挤得满满的。她贴着我站着,头发离我的鼻子很近。
我闻到了栀子的气味。
然后,在栀子底下,我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挨得这么近,如果不是电梯里这么闷,我根本不会注意到。藏在头发里,压在栀子底下。
是烟味。
路边别人抽一口飘过来的烟味,风一吹就散了。
这个是浸进去的,在一个有人抽烟的屋子里待了很久,才会留在头发里的那种。
有点呛,底下还压着一股木头味。
我们家没有人抽烟。她不抽,我也不抽。她的书店禁烟,门口贴着一张小小的禁烟标志,是小满画的,一个冒烟的烟头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电梯往下走,一层,两层。她挽着我的胳膊,靠着我,一点没察觉。
电梯里挤了十几个人,她身后站着一个男的,衬衫领子黄黄的,一直在看手机。
那股烟味是她头发里的,还是那个人身上的,我其实没分清。
我当时认定是她的,后来也一直这么认定,到今天没改过。
装裱厂的工人,我想。
今天下午她说装裱厂的人来换框,那些搬东西的师傅,十个里有八个抽烟。
可能是在店门口抽的,烟飘进来了。
也可能是哪个客人,在店里偷偷抽了一根,小满没拦住。
也可能是地铁上……
地铁上什么,我没往下想。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人往外涌,她松开我的胳膊去包里掏公交卡,掏了半天没掏着,我把我的递给她。
店里来过抽烟的客人吧。我这么想了一句,想完自己都不大信,可我没问。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人群往外涌。
她松开了我的胳膊,跟着人往外走。
外面又在下雨了,商场门口的地上全是湿脚印。
她从包里拿出那把浅灰色的折叠伞,撑开,回头看我:“走吧。”
我走到她的伞底下。她把伞往我这边偏了一点。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们撑着同一把伞。这是七年里的第一次。
那股烟味我记下了。然后自己给自己圆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