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版本,”陆则灵忽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沈星河的目光,“定稿。
”定稿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雨。
沈星河在陆则灵的工作室里待到晚上八点多,把最终版的音频文件传到共享云盘里,
又和陆则灵对了三遍开场时的播放顺序和时间节点。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星河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街道上已经漫过脚踝的积水,皱眉。
她住的那个老旧小区每次下大雨都会积水,最夸张的一次水漫进楼道里,
她穿着拖鞋蹚水走出去,脚底踩到了一只漂浮的死老鼠。“雨太大了,你今晚别走了。
”陆则灵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沈星河转过身。
陆则灵站在工作室的中间,身后是一整面贴满了展览海报和艺术家照片的墙,
棚顶的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白亮亮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在这个不浪漫不暧昧甚至有些过分明亮的光线下,陆则灵的脸看起来少了几分神秘,
多了几分笃定的、踏实的美丽,像一个你所有狼狈时刻都可以被接纳的地方。
“工作室后面有一间休息室,”陆则灵说,“有沙发,有毯子,还有一个小卫生间。
我有时候布展布到太晚也会住在这里。”沈星河想了想自己蹚水回去的可能性,
又想了想隔断间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和明天一早还要交的另一首Demo,点了点头。
那间休息室确实很小,大概只有六平米,一张折叠沙发打开就是床,
墙上钉着一幅没装裱的小画,画的是深夜的路灯。
陆则灵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递给她:“将就穿。
”沈星河洗完澡换上那件T恤,发现衣服上有和陆则灵身上一样的味道,雪松和檀木,
冷而沉。她躺在那张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闷雷,
觉得这个六平米的小空间前所未有地安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
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陆则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水。
“忘了给你这个,”陆则灵的声音很轻,“睡前喝点热的,对嗓子好。
”沈星河撑起半个身子接过水杯。温水是温的,不是烫的,温度刚好能入口。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手指触上去,凉的。“你怎么知道对嗓子好?”她问。
陆则灵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上次在日料店,
你说了几次话之后就清了一下嗓子,那个动作是歌手保护嗓子的习惯。
而且老赵——你们那个录音师老赵——走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喝胖大海了?我听到了。
”沈星河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坐在那里,穿着陆则灵的衣服,盖着陆则灵的毯子,
手里捧着陆则灵倒的水,被陆则灵记住了一句她以为没人会在意的话。
这种被仔细地、专注地、不漏痕迹地关照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谢你。”她最终只能说出这三个字。陆则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那种光不是爱情——至少沈星河当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才华和存在本身的珍视,是一种比爱情更稀有也更持久的东西。
但沈星河心里某个角落知道,她在自欺欺人。那个雨夜之后,
沈星河和陆则灵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最开始是工作——展览还有两周开幕,
有很多细节需要沟通。后来工作的事情逐渐聊完了,但对话框里的消息却没有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