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真正的、平等的、带着惺惺相惜意味的交谈。他不太确定自己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顿饭吃到晚上十点。散场的时候,北京终于下了一点雨,稀稀拉拉的,
浇在滚烫的地面上蒸出一股热烘烘的水汽。周公子安排了车送大家回去,沈星河说不顺路,
自己叫了滴滴。她站在日料店门口的屋檐下等车,雨不大,但风很大,
把雨丝斜吹到她的手臂上,凉飕飕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
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带风的雨刚好打在那片皮肤上,她缩了缩脖子。
陆则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她站在沈星河旁边,
把伞撑开,遮住了两个人头顶的雨。“你住在哪边?”陆则灵问。“东边,管庄那边。
”陆则灵微微皱了下眉,那个表情转瞬即逝,但沈星河捕捉到了。
管庄是北京出了名的“睡城”,房租便宜,通勤漫长。陆则灵显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滴滴还要等八分钟,”陆则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先进来坐着等,外面有风。
”“没事,吹吹风挺好的,”沈星河说,“录音棚里待久了,闷。”陆则灵没再劝,
但也没走。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在日料店门口的屋檐下,陆则灵撑着伞,
伞面微微向沈星河那边倾斜。风把陆则灵的头发从耳后吹散,几缕发丝拂过沈星河的肩膀,
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更像雪松或檀木的那种冷而沉的味道。
“你的声音很特别,”陆则灵忽然说,“刚才在席上你说话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你唱歌的时候应该更好听。”“你听过我唱歌吗?”“没有,但我能想象。
”沈星河忽然很想问她一个很冒昧的问题,
比如“你为什么对周公子那种人感兴趣”或者“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歌”。但忍住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越界的人,
在社交场合保持分寸感和安全距离是她来北京三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滴滴到了。
白色的轩逸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雾中一明一灭。沈星河说了声谢谢,弯腰钻进后座。
关上车门前,她抬头看了陆则灵一眼。陆则灵还站在原地,黑色长裙被风吹得贴住小腿,
那把黑伞在路灯下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影,把她整个人笼罩在暗处,
只有她举着伞的那只手露在光里。五根手指修长而骨感,指节分明,像弹钢琴的手。
但她做的却是策展,每天和艺术家、作品、空间打交道。沈星河关上车门的那一刻,
陆则灵忽然往前走了半步,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车开了,
沈星河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幕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二第二次见面,间隔了不到两周。沈星河接了一个活儿,
给一场当代艺术群展写开幕式的配乐。甲方指定了一位策展人来对接,
当她推开那间位于798艺术区的工作室的门时,看到陆则灵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后面,
用一把美工刀裁切展签。“是你。”沈星河说。“是我。”陆则灵放下美工刀,抬头看她,
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笑,好像这个意料之外的见面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好像她已经等了沈星河很多年,等得足够久了,久到她觉得这一刻来不来都已经无所谓了。
工作室不大,三十来平米,但层高很高,墙上钉满了参展艺术家们的作品方案和现场效果图。
靠窗的位置堆着一摞画册和几大本样稿,窗台上放着一盆长了老高的绿萝,藤蔓垂下来,
把窗户遮住了三分之一。阳光从剩下的三分之二里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