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无意识扫过桌面,钢笔,便签,褪色的文件夹整齐排列。
很符合这个人寡淡的生活。
直到瞥见抽屉半掩着的缝隙里,露出半盒铝箔板的止痛药,包装边缘蜷曲泛黄。
手指触到抽屉拉手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狠心拉开抽屉的刹那,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谢景轩看到了这半盒止痛药,他看了看,快过期了。
还有几团带血的纸团,几块泛黄的零钱,以及一堆被撕碎的病历,和几根签字笔。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私人的东西了。
谢景轩仔细拼起这堆泛黄的病历看了看,撕碎的病历残片下露出“胃镜检查”字样,时间已经是两年前。
报告结果这一块缺了。
而后他一直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公司体检也没参加过了,这些日子里,他全靠着止痛药吊着一口气。
谢景轩看出了他生活的窘迫,也看到了那堆新旧交替的欠条。
原来这就是他拼命的原因吗……
甚至与那晚的失控无关,只与生存挂钩——
他沉默地刚想点上一根烟,结果李原出现在了门口。
谢景轩瞬间愣住了,他的心是乱的,保持点烟的动作一动不动,看着他,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原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站在门口,他也愣了一下,额头还沁着冷汗,连浅灰色大衣被汗渍洇出深色水痕。
谢景轩以为这人吃饭去了。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被买面包回来的李原尽收眼底,谢景轩呆愣了好几秒才慌忙取下叼在嘴里的烟。
“我,对不……”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解释卡在喉咙里。
而李原什么也没说,像是默许了老板的越界。
或许是觉得谢景轩什么事干不出来?
基于上次楼道里的事,李原半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他很自然地径直坐到谢景轩旁边的空位置上啃干面包。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对于病痛和耻辱的容忍,李原的情绪稳定得像个怪物。
他甚至还能稍微滑动椅子靠过来一点儿,往谢景轩这边挪了半个身位,冰凉的手指覆上鼠标。
窗外的霓虹依次亮起,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办公区上,模糊成一幅荒诞的画。
李原一边啃面包,一边用手握住鼠标翻看自己工位上的电脑文件。
谢景轩心跳加速地斜眼去看他,可他表情依旧好平静。
呆在他身边,就会有一股天然的静谧感。
谢景轩自幼身处家族纷争、职场厮杀的喧嚣中,李原身上的静谧感像块净土,竟让他不自觉眉头松懈了下来。
谢景轩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嗅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铁锈味。
混着廉价的洗发水的气息。
当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举起旁边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下时,谢景轩才从注视着他的混沌中缓过神来。
对不起了,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