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端着合卺酒,走到她面前。“棠棠,”他声音低柔,像春夜的风,“今日,
我们终成夫妻。”她抬眸,眼睫轻颤,泪光盈盈,却未落。“殿下……”她声音微哑,
“我怕。”“怕什么?”他俯身,指尖轻拭她眼角,动作温柔得令人落泪。
“怕……”她咬唇,声音几不可闻,“怕你后悔。”他笑了,笑得像那年雪夜,
他抱着发烧的她,彻夜不眠,轻哼着童谣。“我怎会后悔?”他将酒杯递到她唇边,
“我沈栖梧,此生不负你。”她仰头,饮尽。酒入喉,温热如血。她却在咽下的瞬间,
指尖悄悄一翻,袖中藏的银针,已悄然刺入他腰间玉雕香囊——那香囊,是他自幼佩戴的,
内藏安神香,每日必燃。前世,他中毒暴毙前,正是这香囊,散发出最后一缕异香。
她没让他死得痛快。她要他,清醒着,听自己说出真相。“来。”他牵起她的手,
将那枚同心结,亲手系在她腕上。结扣轻响,丝线缠绕,温热贴肤。她低头,看着那结,
唇角,缓缓勾起。“殿下,”她轻声,“这结,是你亲手系的。”“是。”他笑,
“你送我的,我收了十年,今日,终于系回你身上。”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泪。
“好。”她站起身,凤冠垂珠,摇曳生光。大婚礼成。百官跪拜,钟鼓齐鸣。她踩着红毯,
一步步走向殿前。沈栖梧走在她身侧,手紧握着她的,温热,坚定。拜天地。她脚下微绊,
身形一晃。“小心!”他下意识去扶。就在那一瞬——她猛地一拽!同心结,应声而裂!
丝线崩断,金粉如雪,簌簌洒落!那不是金粉。是忘情散。一缕,飘入香炉。一缕,
沾上他袖口。一缕,落进他发冠。香炉内,龙涎香正燃。药粉遇热,瞬间化雾,无声无息,
弥漫满殿。云野棠“跌倒”在地,泪如雨下:“殿下……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沈栖梧一把将她抱起,眉心微蹙:“你怎的如此不小心?来人!传太医!”满殿哗然。
无人察觉,那缕青烟,已悄然渗入他鼻息。礼成。夜深。御书房,烛火未熄。
沈栖梧独坐案前,手中执笔,批阅奏章。他今日饮了三杯合卺酒,本不该醉。可不知为何,
头越来越沉。心口发烫,像有火在烧。他甩了甩头,想提笔,手却一抖,墨汁溅满奏章。
“奇怪……”他喃喃,“为何……今日这般……恍惚?”他扶额,眼前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云野棠。是……另一个。一个他亲手,用白绫勒死的女子。她穿着素衣,跪在雪地里,
怀里抱着襁褓,血从指缝渗出,染红了雪。“殿下……求你……救救孩子……”她声音微弱,
却一字字,如刀刻进他骨髓。“棠棠……”他脱口而出,声音沙哑,
“你……你别走……”他猛地抬头,四周无人。可那声音,还在耳边。
“你杀我……你亲手杀我……”他一掌拍在案上,怒吼:“闭嘴!”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为何杀我?”他怔住。“你……为何……杀我?”他捂住头,冷汗涔涔。
“因为……”他声音颤抖,一字一顿,像从地狱里挤出来,
“因为……太后逼我……若我不杀她……她就要……废我太子……”他猛地抬头,
眼中血丝密布。“她怀的……不是我的孩子!是……是敌国细作的种!
是……是太后安排的局!我……我不能……不能让皇位……断在我手里……”他喘着粗气,
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我……我爱她……可我……更怕死……”话音未落,
他“哇”地一口黑血喷出,溅在奏章上,洇开一片猩红。“殿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