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总以为是他的话语太过夸张。
现在她感觉着音乐的余震,恍然才感觉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她这双手创造出了很美的东西。
紧接着她的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按下最后一个和弦,轻柔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那个和弦是最简单的和弦C大调,但此刻听起来却比任何复杂的和弦都更动人,因为它意味着某种新的开始。
南允知看着琴键,手还没有收回,灯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你弹得好悲伤啊。”
南允知转过头时,正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穿着粉色的裙子,正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歪着头看她。
小女孩走过来在钢琴旁边后仰着头看她:“姐姐,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南允知收回手说,“就是随便弹的。”
“随便弹的都这么好听吗?”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太悲伤了,像在哭一样,我听着听着就觉得难过。”
南允知没说话。
小女孩抱着兔子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
南允知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你骗人。”小女孩嘟起嘴,“我妈妈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和我妈妈一模一样。”
南允知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姐姐,你后面弹的那段好好听。”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又说,“就是那段很快很快的,像在往上爬一样,明明很急,但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乱,反而觉得、觉得很有力量。”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妈妈以前也是弹钢琴的。”小女孩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她跟我说过,弹琴的时候,手指就是你的嘴巴,你想说的话都在琴键里,所以我能听出来,姐姐你刚才弹的那段虽然很急很难过,但你在往上走,没有停下来。”
南允知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在往上走。”小女孩又说了一遍,“而且你走得好快,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你,又好像前面有什么在等你,我妈妈说这种就是倔强,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想输。”
南允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姐姐。”小女孩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也不想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南允知看着那张稚嫩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怀里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被揉得皱巴巴的,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她不想输。
她从来都不想输。
从那个永远昏暗的琴房开始她就不想输,父亲说她还不够好,她就练到手指磨破;母亲说妹妹比她努力,她就用成绩证明自己;组合解散所有人都说她完了,她咬着牙重新站起来;被全网黑被质疑代笔,她用即兴钢琴曲让所有人闭嘴。
她不想输,所以一直往上走,走得那么急,那么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她,像前面有什么在等她,可走到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什么,又在等什么。
可她知道,她不该被打倒,不可以输。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不要难过,你这么厉害,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
南允知看着那张天真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你。”她说。
小女孩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抱着兔子往后退了半步,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姐姐,这个给你。”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糖,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揣在口袋里揣了很久。
“我每次难过的时候就吃糖,吃着吃着就不难过了。”小女孩认真地说,“虽然妈妈说不许吃太多糖,但偶尔吃一颗也没关系。”
南允知接过那颗糖握在手心里。
“我该回去了,不然妈妈要骂我了。”小女孩抱着兔子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姐姐,你以后也要开心哦。”
然后她跑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