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允熙愣住了。
南允知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写满的慌乱和祈求,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绝望仿佛将她淹没,像一个人站在沼泽里,眼睁睁看着泥水漫过胸口,却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差点被毁了。”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重得像石头,“那杯酒里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用疼痛保持清醒,如果我没有提前想好退路,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走出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南允熙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待一个失去意识的女孩吗,你知道那些照片会出现在哪里吗,你知道我会变成什么吗?”南允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还是你觉得,只要没有真的伤害到我,这件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南允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南允知收回目光,转身握住消防通道的门把手。
“欧尼!”南允熙在身后喊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敢相信……他对我那么好,他怎么会……”
门在她身后关上,把那些话隔绝在外面。
南允知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她听见门后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像小动物在哀鸣。
明明哭泣的是南允熙。
可她觉得自己好像更加悲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好转
南允知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走回走廊,母亲还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南允知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母亲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镜壁上闭上眼睛,她把那些藏在心底最不堪的伤疤揭开来给妹妹看,可南允熙不想看,她宁愿相信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也不愿意相信她这个姐姐用一道伤疤换来的真相。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快凌晨三点,她摸黑走进卧室后把自己摔进床上,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心里那个洞又大了一点。
她翻了个身,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那些画面又涌上来,奶奶躺在床上消瘦的脸,医生说“预后不太乐观”时平静的语气,母亲红着眼眶说“她一直在叫你”时颤抖的声音,南允熙站在走廊里泪流满面的样子,还有他和小松菜奈并肩走在夜晚街头的那张照片。
南允知睁开眼,坐起身在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安眠药服下一粒后才终于入眠。
可安眠药也只能让她睡到早上七点,接着便再也无法入睡,她起床洗漱提前下楼去酒店门口等助理,可思绪却不自觉飘远。
现在的她每时每刻都在懊恼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经常回来多陪陪奶奶,她总以为以后还有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计划实现,现在她才知道以后没有那么长,奶奶等不了那么久。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大厅中央那架立式钢琴上,那是酒店为了营造氛围摆放的,黑色漆面泛着幽暗的光,琴盖关着,键盘被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盖住。
自从拍戏后,她似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碰过钢琴了,此刻的她看着那架钢琴,忽然想弹点什么。
她走过去掀开琴盖,把绒布叠好放在一边,手指落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按下了第一个音。
C。
很简单的单音,干净得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她乱成一团的思绪仿佛安静了下来,继续按下去,C,D,E,F,G,A,B,C,一个一个地按,像一堆散落的积木。
她慢慢将它们连起来,右手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左手加入低音,像一下一下的心跳,又像远处传来的钟声,那段旋律渐渐成形,是此刻从她的心里长出来的一种全新的东西。
起初是压抑的,旋律在低音区徘徊,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反复尝试着往上飞,却又一次次跌落,那些音符沉重迟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她弹着弹着,手指开始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压在胸口的石头皆数按进琴键里。
然后旋律忽然变了。
她的右手从低音区猛地向上跃升,在高音区敲出一串清亮如碎玻璃般的音符,那些音符尖锐锋利,像一把刀划开黑暗,她的左手也跟上来,在低音区奏出沉稳的和弦,像回应天空的呐喊,那段旋律不再压抑徘徊,而是向上,一直向上,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拼命地伸向阳光。
南允知的手指在琴键上越走越快,那些音符像泉水一样从她指尖涌出来,一段接一段,一个变奏接一个变奏,她弹得越来越用力,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琴键上,但她浑然不觉。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声音的海洋里,随着海浪起伏,随着风暴旋转。
她想起小时候被父亲关在琴房里,一遍一遍地弹那些枯燥的练习曲,弹到手指出血也不能停,那时候她以为音乐是牢笼,是枷锁,是父亲用来囚禁她的工具。后来她在地下俱乐部里听到权至龙的rap,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武器,是盾牌,是反抗世界的方式。
再后来,她开始自己写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部放进旋律里,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语言,是出口,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朋友。
现在她坐在这架陌生的钢琴前,弹着一段从未被写下的旋律,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救赎,是那双从深渊里伸出来的手,把她往上拉,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她弹到最激烈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指在琴键上狂奔,像一匹脱缰的马,那段旋律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高到她以为快要够到天空了。然后她停住了,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最后一个和弦还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寂静,前台和路过的行人不可置信而惊叹地看着她,而她此刻的呼吸声又急又重。
南允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那些薄薄的茧泛白,她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权至龙说过的话:“你的手是用来写歌的,用来弹钢琴的,用来创造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