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正在往片场的方向开。窗外的街景是她熟悉的那些建筑,她靠回座椅,用掌心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心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下沉。
直至此时,手机震动声响起,她迟缓地打开对话框,是他发来的信息:【昨天太累了,没接到电话,对不起,你那边还好吗?】
她久久地看着他的名字,直至看见新闻推送,上面的“权至龙”“昏倒”“急诊”这几个字撞进眼睛里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点开那条新闻把那些文字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需要反复读才能理解。演唱会后台突然昏倒,被紧急送往医院,目前在急诊室接受治疗。
她拨了他的号码,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来了。
“允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沙哑,但听起来还算清醒。
南允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停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太累了,医生说要休息两天。”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别担心。”
别担心。
南允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每次说“没事”“还好”“不用担心”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吗?那种明明很担心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那种想飞到对方身边却被现实困在原地的感觉。
“你在哪个医院?”她问。
“东京的医院,具体名字我也不太清楚。”他顿了顿,“你也来不了的,太远了,你明天还有戏要拍。”
南允知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她在釜山拍戏,他在东京住院,中间隔着一片海,她不能抛下剧组飞过去,他也不会让她抛下剧组飞过来。
“允知。”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那边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昨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南允知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想起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医生说“预后不太乐观”,想起母亲红着眼眶说“她一直在叫你”。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她想说,但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他能做什么。
他还在东京,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就是奶奶有点不舒服住院,我去看了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严重吗?”
“还好。”她说,“医生在治。”
又是还好。她听见自己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她对他说了那么多还好,现在他也对她说没事,他们都一样,把那些沉重的东西压在心里,只把最轻的那一层给对方看。
“允知。”他又叫她,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嗯。”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垂下眼:“我知道,你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像两艘在夜雾中航行的船,能听见对方的汽笛声,却看不见彼此。
“你该休息了。”南允知先开了口,“我也快到片场了。”
“嗯。”
电话挂断之后,南允知靠在后座椅背,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想起他刚才说没事时的语气和她每次说没事时一模一样。
他们都太擅长撒谎了。
南允知没有告诉权至龙的是,奶奶的情况比她说的更严重。
后来她去找朴主任又谈了病情,再去病房陪了奶奶一会儿,老太太一直昏睡着,偶尔醒来看见她在床边,嘴角就弯一下叫一声“允知啊”,然后又睡过去。她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母亲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开了口:“允知,你奶奶这次……可能真的不太好了。”
南允知没说话。
“你爸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也急。”母亲的声音很低,“这几天他天天来,坐在那儿不说话,就看着你奶奶,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知道。”南允知说。
“你妹妹……”母亲顿了顿,“你和允熙是不是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