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权至龙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他知道她不会马上看,但最终还是忍不住一直发。
七月初,南允知进组,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场景是尹素静的家,那栋破旧的小屋。她坐在那架走调的钢琴前用调音扳手一下一下地拧着弦轴,耳朵贴近琴弦,听那些细微的音高变化。
“A!”
南允知进入尹素静的身体,她低着头专注地调音,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听一下再拧一下,再按下,再听一下,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镜头推近对准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到有点麻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一潭死水下隐藏的暗流。
“Cut!”
宋均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南允知停下表演,抬起头看着他。
宋均昊皱着眉头盯着监视器上的回放,看了好一会儿后然后摇了摇头。
“再来一遍。”他说,“情绪不对。”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准备开始第二次表演。
第二遍她试着把那种压抑的绝望再放大一点,让眼神里的暗流更明显一些,但宋均昊还是不满意。
“太刻意了。”他说,“尹素静的绝望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没人听见她,也没人想听见她,你不是用表情把那种感觉找到,而是用身体。”
南允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属于南允知的东西再压下去一些。
第三遍,她把自己放得更空,她不去想怎么演,只是让身体自己去反应。手指机械地拧着弦轴,耳朵机械地听着琴音,眼神是空的,但空得让人心碎。
“Cut!”宋均昊的声音又响起来,“可以了,这条过。”
南允知松了口气,但宋均昊紧接着又说:“不过还不够,明天继续找感觉。”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尹素静身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个人走到山坡上坐着,用尹素静的方式去感受这个世界。晚上回到小屋,对着镜子练习那些无声的哭泣,无声的愤怒,无声的绝望。
她仍然几乎不看手机。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知道只要看一眼,那些被她锁起来的南允知就会跑出来,把尹素静挤走,她会想他,忍不住要给他发消息,也会忍不住想听他说话,那些温暖的东西会让她变得柔软,而尹素静不需要柔软。
所以她忍着,把手机和那枚戒指一起锁在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不去碰它。
权至龙那边依然很忙。
BigBang十周年世界巡演将从日本场开始启动,在此之前还有一连串的彩排和宣传,他和成员们每天泡在练习室里,需要和舞团一遍遍地走位,乐队这边一遍遍地合音,还要和导演一遍遍地确认舞台效果。
“至龙,这里你的走位可以再靠前一点。”导演指着舞台上的某个位置,“灯光会从这里打过来,你站在这个位置效果最好。”
权至龙按照导演的要求走了一遍,然后站在那个位置,抬头看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灯光设备。
“会不会太亮了?”他问,“副歌部分我想要那种从暗到明的渐变,如果一开始就这么亮,后面的爆发就不够有冲击力。”
导演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调整一下,前奏的时候只留一束追光,副歌再全开。”
权至龙“嗯”了一声,继续走下一个位置。
彩排间隙,他坐在舞台边缘喝水,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是工作群的消息,不是她。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喝水。
已经十天了。
十天前她说了那句“这几天会比较忙”之后,就再也没有发过消息。他每天都会发几条,有时候是最近的照片,或者是语音,也有一些日常简单的“今天累不累”,但她都没有回。
他知道她忙,一定是在封闭式训练,早就听说过宋导演要求高,对她本身偶像出身的演员一定要求更高,她从最开始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正因为都知道,所以他不催不闹,不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只是每天都发几条信息,就像在往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投递想念。
但她不回他就不知道她好不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更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人躲在哪里哭。
他想起她之前为面试做准备时,为了演好尹素静,她需要把自己放进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她说那个地方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尹素静一个人。
“那你会不会也消失?”他当时问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她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不会的,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