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冷冽又禁欲,和他平时那种慵懒随性的气质截然不同。
小松菜奈已经站在背景板前了。她穿着一条碎花的吊带长裙,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肩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摄影师正在和她沟通拍摄细节,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表情始终淡淡的。
“GD桑,请站在那边。”摄影师指了指小松菜奈右边的位置,“对,再靠近一点,好,就这样。”
权至龙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礼貌又疏离的社交距离。
快门声响起。权至龙按照摄影师的要求,侧过脸看向镜头,他的表情很冷,眼神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这是他最擅长的状态,把自己包裹在GD的壳子里,只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小松菜奈站在他旁边,同样看向镜头。她的表情也很冷,但那种冷和他的不一样。他的冷是舞台上的冷,她的冷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的霜花。
“很好,很好。现在,两位对视一下。”
权至龙转过头看向小松菜奈,她也转过来,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很漂亮,杏仁形状,瞳孔是很深的黑色,里面映着摄影棚的灯光,亮晶晶的。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南允知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比这更深,更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她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会变得很亮,像冰岛的极光,淡淡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很久没有那样看他了。或者说,她很久没有看过他了,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把自己关在那个没有声音的世界里,连带着把对他的想念也锁了进去。
“GD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摄影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对,再近一点,好,就这样。”
权至龙往小松菜奈的方向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花香调的,很甜。南允知不用香水,但她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栀子花香,是沐浴露的味道。
“好,这一组过了。”摄影师放下相机,“休息十分钟,换下一套造型。”
权至龙松了口气,转身走向休息区。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她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GD桑,辛苦了。”小松菜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睁开眼,看见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喝点咖啡提提神。”
“谢谢。”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你也喝美式?”他随口问。
小松菜奈点点头:“习惯了,喝太甜的东西会犯困。”
权至龙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各自喝着咖啡,谁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过了一会儿小松菜奈忽然开口:“GD桑看起来有心事。”
权至龙转过头看她,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因为你刚才拍照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我。”她的声音很轻,“你看着我的时候,好像在想着很深沉的东西。”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有这么明显吗?”
“嗯。”小松菜奈点点头,“不过没关系,我也经常这样。”
“你也?”
“拍杂志的时候,脑子里会想别的事。”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有时候是还没完成的工作,有时候是想吃的东西,有时候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我去换衣服了,下一套造型应该快开始了。”
权至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女孩和他很像,都会在镜头前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都会在人群里保持礼貌的疏离,都会在某个瞬间走神,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下午的拍摄继续。第二套造型是更加日常的时尚搭配,他是灰色长袖,小松菜奈则是换上白色短T。
“这一组需要两位有肢体接触。”摄影师说,“GD桑,请站在她身后,对,两位脸靠在一起,好,就这样。”
权至龙走过去,站在小松菜奈身后,根据摄影师的要求靠近。
“再近一点,对,脸靠近她的头发,好,就这样。”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她用的洗发水是某种花香调,很浓,和南允知的栀子花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在冰岛的时候,南允知靠在他怀里看极光,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那股清淡的栀子花香。那时候她笑着说“我们看到了”,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他那时候许了一个愿,希望她对自己的爱永远不要消失。
“好,这一组过了。”摄影师的声音响起来,“最后再拍一组,两位面对面站立,手轻轻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