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允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依旧保持着一定距离,但她仿佛仍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权至龙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简单的试了音,像是随口说着:“之前你在《创作人的夜晚》唱的那首《BreakFree》,当时我身边熟悉我的人都说,你的rap里有我早期的影子。”
南允知的心脏轻轻一缩。
“我原本不像这样觉得,好像显得自己很自恋。”权至龙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目光关注着她的神情,“但今天和你以rap对话时,那种熟悉感又出来了,我不是说你在模仿我,而是觉得我们的内核似乎真的很像,像得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大概是我十六七岁地下比赛的时候,赢了之后我有时会拉着输给我的对手分析他们的flow,甚至当场示范,那时候对音乐有种偏执的分享欲,觉得好的东西就想让能听懂的人也明白。”
南允知安静地听着,手却下意识握紧。
“所以我今天拍摄的时候忍不住想,南允知xi,”权至龙侧过头看着她,“那些对手里面是不是也有你,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甚至带着期待。
南允知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那些旧茧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连带着勾起她自幼枯燥沉闷的记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见过。”
权至龙的身体微微前倾。
“但不是前辈以为的那种见面。”南允知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没有和您比赛过,更没有上前和您说过话,那时候的我只是观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是在东大门那边的一个地下俱乐部,您赢了那场比赛,用对手的flow做了即兴改编。”
权至龙的眼神微微闪烁,他记得那个夜晚,那是他在地下圈子里声名鹊起的关键一战,对手很强,但他赢得漂亮,尤其是最后那段即兴示范,成了后来很长时间里圈内津津乐道的经典片段。
可他从未留意过台下的观众,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舞台和对手。
“您不会记得我的。”南允知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那时候我很小,戴着帽子,几乎被人群淹没,但您那场表演我记住了很久。”
幼时的她承载父亲的所有期待,学过钢琴,学过小提琴,学过大多数父亲要求学习的乐器,包括所有正确的音乐规则,她知道什么样的和弦是和谐的,什么样的旋律是悦耳的,可那个少年用一段打破所有规则的表演,在她循规蹈矩的世界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时的她才知道原来音乐可以这样。
原来表达可以这样锋利,这样不顾一切,这样真实。
她看着他被朋友们簇拥着走下舞台,看着他脸上那种纯粹为音乐燃烧的光芒,心脏某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自从那晚之后,她便开始偷偷研究hip-hop,听各种地下音乐,甚至在深夜几乎压抑到窒息的时刻尝试那些陌生的flow和押韵,她从未告诉任何人自己去过那里,见过那样一场比赛,见过那样一个少年。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隐秘的启蒙。
此时,她轻轻地说出那时的自己:“后来我开始悄悄学rap,会不自觉地去拆解您那段的处理方式,不是刻意模仿您,只是那是我的启蒙,那些停顿变速还有在模仿中超越的思路成了我理解rap的基础,直至现在,那些东西几乎刻在骨子里了。”
权至龙怔怔地看着她,心底里涌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原来那么早,他们的轨迹就有了交集。
她音乐里那些让他熟悉到心悸的棱角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许多年前那个昏暗俱乐部里一场他甚至未曾留意的相遇。
“所以你一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一直很尊敬前辈。”南允知接过他的话,语气认真,“在地下舞台,您让我第一次看见了规则之外的世界。”
权至龙沉默了。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教过她,可其实她从没有和他学过,但她从他的音乐里汲取了养分,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生长出了截然不同却又血脉相连的枝桠。
这比“教过”更让他心动。
因为这意味着,即便在互不相识的岁月里,他们的灵魂也通过音乐产生了共鸣。
“谢谢你告诉我。”许久,权至龙才轻声说,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创作室温暖的灯光,清澈而坦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南允知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权至龙眸光微闪,伴随着心脏不一样的跳动轻轻笑了,他坐正身,手指落在琴键上。
“那么,作为交换,”他说,“这首完整的《Heartbreaker》,送给你。”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弹奏。
这不再是之前在走廊里偶然听到的零碎版本,而是从头到尾地进行演绎,从压抑的前奏到挣扎的主歌,爆发般的副歌再到最后那段被南允知改编得充满救赎感的段落。
比起南允知的黑胶唱片版本,他的弹奏似乎更加厚重痛苦,但也更加释然,在那段她设计的坠落后又再次攀升的旋律中,他加入了更多即兴的变奏,她感受到这段变奏仿佛在用他的方式讲述自己这些年的挣扎与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