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肩头,那里隐隐有湿却的痕迹,随即微微垂下眼遮掩某种情绪。
权至龙的心跳产生了更加剧烈的鼓动,他想她不是不懂,而是什么都懂,他话里的试探和递伞动作里的潜台词,甚至那些藏在懒散笑容和看似放纵背后的东西,她都知道。
然后,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回应。
“本来我今天过来前就一直想,一定要谢谢前辈。”
“嗯,谢我什么?”权至龙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问。
“谢谢前辈之前教我的那些方法。”她抬起的眼神认真而诚恳,“在酒宴那天,您教我怎么拒绝不必要的邀请,怎么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谈判以及在保持专业的同时也保护自己的创作时间,我都在试,那些方法真的很有用。”
她说时口罩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眼眸变得温柔,让权至龙的心跳又开始乱跳。
“我之前总觉得站在这个位置时无论是鲜花还是刀子都必须承受。”南允知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飘洒的雪,“我以为那是我站得更高所必须付出的代价,甚至觉得那是一种证明自己能够站稳的方式。”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权至龙心上。
“但前辈告诉我那不是在站稳,而是在透支自己,是在自虐。”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坦然,“您说得对,所以我想谢谢您,不仅仅是因为您教了我方法,更是因为您让我知道,我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勉强自己。”
权至龙怔怔地看着她,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无法割舍那朵要独自经历风雨的玫瑰,做出有些多管闲事的教导,她都听进去了。
她真的听进去了,而且做得很好,心里不觉蔓延出一种有点骄傲的满足感。
“我只是说了些经验之谈。”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常,“你能用得顺手就好。”
“不只是经验之谈。”南允知摇摇头,终于转过脸来看他,雪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提醒,在我快要迷失在那些声音和期待里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前辈的话还有那首《EgoDeath》的解读,让我知道至少还有人在听音乐本身,在听那里面真实的部分。”
她的话里面没有一丝煽情或讨好的意味,只是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感受,可正是这种纯粹的坦诚,像一把最温柔的钥匙轻轻旋开了权至龙心底那扇紧闭的门。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原本以为,那天晚上自己说的理解也好指点也罢,在她听来或许会有些居高临下,甚至可能让她感到被冒犯,所以他做好了被她疏远回避的心理准备,刻意保持距离,用沉默和等待来重新调整节奏。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真的全部都放在心里,并且在此刻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他的话对她很重要。
“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前辈。”南允知又轻轻地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深切情绪,“对我来说,前辈是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她说得如此自然坦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住了。
很重要的人。
所以她想两个人看初雪。
“重要的人……”他重复着这个词,眼底浮现出震惊与动容,脑中几乎有点眩晕的喜悦,他说,“我以为……你更习惯保持距离。”
“是。”南允知坦然承认,“但距离不代表不重要。”
“南允知xi……”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嗯?”她微微偏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权至龙原本想说一些带着试探和撩拨意味的话,一些能让这段关系继续在他掌控中微妙推进的话。
但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不想再玩那些推拉游戏了。
至少此刻,他不想。
他只想知道此刻在她心里自己究竟是怎样的?
“那天在宴会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你看见了吧,我那个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南允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对前辈失望。”她说,声音很平静,“只是很意外,您坐在那些人中间,被包围着笑着,喝着酒……但眼神是空的。”
权至龙的身体僵住了。
南允知微微皱眉,似乎在想如何准确表达,“我看见了前辈在沉溺,也看见了那种沉溺背后的空洞。”
她别过眼,似乎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开口说出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