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都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所有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广场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陌生而恶意的目光凌迟,那些尖锐负责任的言论仿佛要将他彻底杀死才会满意。
那个时候,他的宿舍楼下满是日夜守候的记者,所到之处都写满恶意的标语牌,只要一打开社交软件就会看见扑面而来的谩骂,他开始整夜失眠,甚至创作停滞,站在舞台上都会下意识避开镜头,开始害怕自己任何一个表情被截取曲解,成为被无限放大成罪证。
他想过大声辩解,公司却说冷处理是唯一的选择,说得越多便会被解读得越多。
也曾要奋力反击,前辈却告诉他公众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反击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问一句为什么,却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最绝望的那个夜晚,他独自爬上YG旧楼的顶层天台,对着首尔永不熄灭的灯光写歌抽烟,看天慢慢变亮,他问自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做好音乐,完成每一个舞台,为什么这些人恨不得我死?
没有答案。
舆论是一头没有理智只凭情绪驱动的巨兽,当它选中你作为故事里的反派时,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哥?”胜利的声音将他从遥远的回忆沼泽中拽出,“你还好吗?”
权至龙回过神,指间香烟已燃到尽头,指腹灼热的触感传来,他将烟蒂按熄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没事。”
太阳看出他平静表象下的异样,走过来,手搭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用力按了按,带着宽慰和提醒:“这种事在这个圈子太寻常了,几乎算是走红的配套磨难,她现在的公司N。E。W。不是小作坊,李在勋有能力也有手腕处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她自己也得学会挨过去,这一关没人能替她扛。”
“我知道。”权至龙说。
他当然知道太阳说得对,他知道南允知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经历这些的艺人,他知道每一个试图攀登顶峰的人脚下必然布满荆棘与暗箭。
后来的他学会了在舆论的刀尖上行走,学会了用更优秀的作品反击,用更长的时间证明,用更高的成就让那些污蔑不攻自破,他以为自己早已锻造了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想起视频中南允知被围攻的情景,所认为的铠甲也仿佛被某种感同身受的力量穿透。
原来那些旧日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光鲜亮丽的成功深深掩埋,如今他看见曾经感受过的火焰在另一个人身上燃烧,要将她吞没时,身体竟也仿佛感受到熟悉的灼痛。
这次针对南允知的攻击,他很清楚,其手法节奏的恶毒程度,与当年施加于他的方式别无二致。
那些躲在网络之下的人引导舆论,首先抛出身边人亲历者爆料增加可信度,用技术性分析诋毁,加上所谓业内知情人士的模糊指证来全面否定你的人格。
他们刻意选在了这个时机,这个正是她光芒最盛,上升势头最猛但根基相对未稳的时刻,在她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所给的致命一击才是最为惨烈的,它能制造出最轰动的落差,几乎要让你再难站起。
这不仅仅是想要打击她的事业,更是要碾碎她身上那种孤勇前行的劲儿,诛灭那份让某些人感到不安或嫉妒的专注于作品的纯粹骄傲。
权至龙知道那种感受,被全世界误解的孤独,因为曾经信赖者背叛心寒,陌生人用最恶毒言语反复凌迟的无力,以及对于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的茫然,都令他刻骨铭心。
以他对这名利场的了解,这次的事绝非一个李慧琳那么简单,舆论发酵得这么快,黑稿出得这么专业,很明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而他与她那个原本只是他为了保持距离而无奈放任的不合传闻,此刻竟也成了对方手中一枚用来佐证她人品有问题连GD都看不上的诱饵。
这认知让他胸腔里蓦地窜起一股邪火,烧得喉咙发干,他当初的回避和沉默本意是想护着她远离风暴眼,如今却可能变成了刺向她的另一把刀。
“哥,杨社长打来电话了。”助理拿着再次震动起来的手机,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权至龙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大半,他接过手机,走到隔音更好的里间关上了门。
“社长。”
电话那头是杨贤硕一贯平稳:“至龙啊,巡演辛苦了,国内的事听说了吧?”
“嗯。”
“N。E。W。那边又托人递了话,希望我们能至少表个态,澄清一下那些扯到你的传闻,你想怎么回应公司当然尊重,不过……。”杨贤硕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这个节点,BigBang正在海外巡演的关键期,任何牵扯进这种负面舆论的举动,哪怕只是澄清都可能被媒体过度解读,影响团队整体的形象和后续的巡演票房,我的建议是不回应,不沾身,热度总会过去,作品才是根本。”
冷处理,多么熟悉的说辞,当年他也曾被这样告诫,可冷处理之下是独自吞咽的所有委屈和不甘,让他无数个深夜陷入了自我怀疑。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目光看向窗外:“社长,那些关于我和她不和的传闻本身是假的,当初节目调整与她无关,是我的个人原因。”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但娱乐圈真真假假有时候不重要,现在的风向才是最重要的。”杨贤硕语气温和却坚定,“至龙,你是BigBang的队长,是YG的招牌,你的每一个公开举动代表的都不止是你个人意志,还牵动着整个公司,这件事目前来看,让她和她的公司自己去解决更好,我们也要有所考量,划清界限才是对团队和公司,甚至从长远看,可能也是对R。Y。Z本人都更稳妥的选择。”
对她本人更稳妥?
呵。
权至龙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意。这种所谓稳妥的冷眼旁观对于正在经历风暴中心的人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加压,当年他深有体会。
但他知道反驳没有意义,杨贤硕已经表明了公司的立场,那几乎是下了决定,在团体利益和公司大局面前,个人的一点义愤或关切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不合时宜。
“我知道了,社长。”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会专注巡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