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弈。”
“我们私奔吧。”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方才所有急切、愤怒、不甘,都在这句话以后变成了近乎狼狈的恳求。
“宥恩,我们走吧,求求你。”
“然后呢?找到我然后呢?私奔了然后呢?”她的声音平静,近乎苛刻,抛出一个又一个让她觉得可笑的问题,毫不留情地拆解岑弈打造出的‘沙砾上的城堡’,“你离家出走,然后我们两个十七岁的人,身无分文,无依无靠,就这么跑了?”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可以什么?”
公交车恰好在这时急刹了一下,卢宥恩被惯性带得向前踉跄半步,连忙攥紧扶手,稳住身形。
车厢里人声嘈杂,有人抱怨四点怎么还堵车,有人没素质地吼着嗓门打电话,小孩的哭闹和家长训斥的嘈杂声从后排断断续续传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她低垂下无力的眼眸,看向自己仍旧泛红的手指。
“岑弈,有情饮水饱就是屁话,别信,我不想有一天,你为了今天的选择吃尽苦头,然后转过头发现这一切根本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浪漫。”喉咙突然发紧,停顿后继续道,“我更不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回过头来怪我。”
“我不会……”岑弈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我们现在才十七岁。”
车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也映出身后拥挤不堪的人群。
秋风扫不尽落叶,他的眼泪也终将浪费在十二月的初冬。
“我已经说过了,咱俩就这样吧,别把最后一点情意都弄没了。”
听筒里只剩下岑弈压抑的呼吸声,谁都没有主动挂断。
过了很久,岑弈才很轻地唤她:“宥恩,我难受……真的没办法了吗?”
“挂了。”她吸了吸被冷风吹得发涩的鼻子,“公交车太挤,我得扶着。”
忙音响起。
卢宥恩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腾出的那只手也握上了扶杆,车辆摇摇晃晃地驶向下一站。
这一次,她站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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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地铁一路倒回灵汐,已经临近京城时间晚上七点。
推开玻璃门时,店里的暖气混着洗发水与烫发药水的气味向她扑面而来,竟让她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归属感。
请了半天假,扣掉的工资又不会因为她继续干活便死而复生,卢宥恩索性钻进后间写起了物理题。
半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可白诗诗到底是优质私立高中教学质量考核第一的物理天才,不论是讲题授课,还是她亲笔编写的习题册,都对卢宥恩大有裨益。万事开头难,好在那些从前两眼一黑、问好不搭理人的题目,如今已经愿意偶尔舍她几分薄面了。
她像块海绵,不断向内吸收,一点点推翻她固有的认知。
寒假前的期末考试,她打定主意要扇给班主任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的脸面摔个狗吃屎。
若没人盯着她、没人嘲笑她、没人瞧不起她,卢宥恩还真未必能有这么大的动力,可能早就半途而废、歇菜摆烂了。
可卢宥恩是个要命一样要面子的人,不动声色地记着仇,厉兵秣马,迟早让她报复回来,既然报复的章程已经敲定,那更是没有报仇失败的道理。
她也不是没想过放弃,白诗诗站在那套教师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对面,对她寄予这么大的希望,她真没信心做到不辜负白诗诗、不让她失望。
白诗诗眼尖,亦或是摸透了卢宥恩是个怎样的人,有一天突然将她叫去,说:“那些瞧不上你的人指不定背地里多忮忌你呢,他们生怕哪天你就崭露头角了,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屁滚尿流。”
不知为何,白诗诗是如此了解她,这一招下去,瞬间让她奄奄一息的信心起死回生。
学习没兴趣,打那群人的脸还没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