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宥恩也顾不上身后的林姨是否还站在门口目送她了,把手机妥帖地揣进口袋,便撒腿狂奔。
冷风与一辆迈巴赫一道,向她迎面而来。
二者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迎风狂奔的狼狈模样,被车内的人尽收眼底。
……
车内,岑弈抬手疯狂拍打座椅靠背:“停车!李叔停车!宥恩她来找我了,停……”
车速丝毫未减,岑父不理睬岑弈疯了一样拼命拍打座椅背的举动。
冷言道:“闭嘴,坐好。”
岑弈哪里肯听,眼看那道身影快要被甩到车后,急得起身:“爸,您让李叔停车!我求您了,我就跟她说几句话……”
“你还有脸叫停车?”岑父终于抬眼,从后视镜里冷冷瞪了他一眼,“她能来找你干什么?无非又是来借钱。”
“她没有!”
“别忘了你跟我们谈好的,”岑父不轻不重地打断他,“当初的三万,是换你和她永不来往的,否则就强制她退学,别让我再提醒你第二遍,也别再摆出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岑弈,你不会喜欢她替你承担后果的。”说完这些,便出声吩咐李叔送岑弈回家后,再送他去新地址,有一场晚宴需要他出席,丝毫不给岑弈留下什么回旋的余地。
岑弈被戳中伤处,脸色骤然变得僵硬,双唇紧紧抿住,方才还拼命拍打座椅的双手一点点垂了下来,十指蜷缩着,最终紧紧攥进掌心。隔着后车窗,眼睁睁看着卢宥恩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岑弈一人回到家时,林姨正倚在岛台旁抹眼泪。
“林姨,刚刚宥恩是不是来了?”
林姨闻声抬头,眼眶还是红的,岑弈快步走过去:“她有跟您说什么了吗?她是不是……”
话道一半,他才注意到林姨脸上还未来得及擦去的泪痕:“……您怎么哭了?”
“没事,林姨没事,小弈啊,”林姨吸了吸鼻子,从岛台上拿起牛皮纸袋,递到他手里,“宥恩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岑弈急忙接过,那袋牛皮纸袋里,只有一张银行卡,背面贴着一张粉色便利贴:
「这张银行卡里的钱我没动,你借给我的三万块现金已经打进去了,谢谢你,我现在有固定收入了,请不要再为我担心。」
岑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半晌,一滴水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砸在“谢谢”二字上,将其浸湿,黑色的笔墨晕染开来,两个字很快模糊成了一团。
他攥紧银行卡和那张被打湿的便利贴,跌跌撞撞地冲上楼,途中脚滑险些在楼梯转角时撞上扶手,卧室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他急忙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通讯录,颤颤巍巍地拨通那条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待的短短几秒,漫长得令他窒息,直到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喂?”
“为什么要把钱还给我啊?”岑弈攥着手机,呼吸越来越急,好在卢宥恩看不到他此刻泫然欲泣的模样,“你就这么想跟我两清吗?”
“为什么要一直推开我?我可以帮你的,我真的可以帮你,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呢?”
“岑弈……”卢宥恩想打断他莫名其妙、接二连三的质问。
“我喜欢你!”岑弈整个人像是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悬崖边,摇摇欲坠,他变得泣不成声,却还是止不住重复,“卢宥恩,我喜欢你!”
仿佛将这句话视作了某种解药,只要一遍又一遍地宣之于口,那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一切就都算不得什么。
少年人的天真,有时近乎自欺欺人,总以为一腔孤勇足以抵御现实。可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父母的威逼,三万块钱的交易,卢宥恩突如其来的家道中落……现实接二连三地摆在他眼前,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你们不可能。将他仅存的那点希望也一点点蚕食殆尽,他无计可施,也无路可退,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她。
当朋友不甘,做恋人又不敢。
电话另一头,公交正缓慢驶过拥堵的街道,卢宥恩握着身前的扶手,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轻轻摇晃,她侧身倚在冰冷的玻璃挡板上,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街景,十二月的天很早就黑下来了。
沉默的时间久到岑弈以为电话断了,查看了好几次,她才终于开口:“岑弈,喜欢到死去活来,也要给正确的选择让步,而且我们现在谁也没有资格再谈喜欢了,不是吗?”
岑弈几乎立刻反驳:“不要,我不要,你现在在哪儿?你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去找你。”他说得越来越快,自以为寻觅出了一条两全其美的路,不管不顾。
“我可以离家出走,我不要他们的钱,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