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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第3页）

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可荒废却一定会付出代价。

她不禁怀疑自己现在所做的努力、倾注的心血到底有没有用，她不怕苦不怕累，她只是怕得不到她应得的回报，倘若有个声音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一定会成功，亦或是你不可能成功，她都不至于陷在盼望与死心之间来回反刍。

卢宥恩被白诗诗点名叫去物理部教师办公室，垂头丧气地攥着三十七分的物理试卷，一步三挪地向前爬。

她的秃头班主任也在，他正疾言厉色地训斥卢宥恩的同班男同学，卢宥恩依稀记得，这位男同学的物理分数比她还低上几分，不过总成绩倒比她高。

相较之下，白诗诗反倒面沉如水。

自从卢宥恩变成穷光蛋之后，就最烦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琢磨不透就无从对症下药、更没法看人下菜碟。

班主任瞧见自己早已放弃的学生，竟被白诗诗单独叫来谈话，脸色愈发难看，训起人来也莫名夹枪带棒，冲男同学吼：“总成绩高你就了不起了？你不要以为偏科没影响，我告诉你影响大着呢！还没个女生考的高，你丢不丢人？女生考不上大学随便找个人嫁了，你行啊？”

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话语中泛指的‘女生’，此刻特指的是谁。

周围教师无一人接茬，他们早已在潜移默化之下，接受并默认了这样的隐形歧视和偏见的存在。

没钱、没势、没背景、没能力，还是个学理科的「女孩」，自然而然，她们就成了可以被随意拎出来比较、任意使用，用以衡量旁人的下限。

仿佛一个男生成绩再差，只要还有个女孩垫在下面，就尚且算不得太难看；倘若反过来被一个女孩比了过去，那便是丢人丢到阴曹地府、祖宗十八代跟着蒙羞。

卢宥恩强迫自己漠然置之，一抬眼，猝不及防与白诗诗对上视线。

直至后来，卢宥恩依旧对那一眼记忆犹新，白诗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她，就那一眼，便是赋予那时的卢宥恩，莫大的底气。

所有人都在急迫地打压她，等着她识趣闭嘴，等着她随波逐流，等着她也默许世人认知中对女性的偏见。

凭什么？凭什么忍气吞声的是她？她又不是连脊梁骨都一并破产清算了，大不了两败俱伤，反正她已经一无所有了，鱼死网破也未尝不可。

“老师你还真是封建糟粕，学不好是个人原因，往性别上扯什么？你作为教师，当着学生和这么多人的面搞性别歧视，不觉得羞耻吗？”

办公室霎时一静。

“你看不惯我，大可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话都说到这份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这儿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啊？”

班主任一时语塞，他当然没料到卢宥恩敢直面硬刚，还如此出言不逊、步步紧逼，老师的威严还没等重新立起来，就被白诗诗不咸不淡地一盆冷水浇下来。

“李老师，没提前跟您打声招呼，就擅自把您的学生叫过来，是我考虑不周了，”白诗诗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客气，面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不过这学年高二物理学科的教学质量考核，我排第一，找卢宥恩同学做一次学情访谈，您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秃头班主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也没脸再继续坐着，打发走憋笑的男同学，带着发麻的屁股，步履虚浮地走出办公室，透气去了。

卢宥恩刚想对白诗诗四十五度鞠躬以表谢意，就见两本习题册迎面砸进她怀里，沉甸甸地，加起来比她每天塞满的书包还沉。

“白老师，这是……”

“刚才李老师有句话说得没错，偏科的影响很大，我看了你的期中成绩表，其他科目都没太大问题，唯独物理和英语差劲透顶，”白诗诗伸出食指，在习题册表面点了一下，“这两本是我编的物理习题册，英语不归我管，你自己想办法。”

“啊……”卢宥恩一时受宠若惊，这是传说中的老师开小灶？可这种剧情不应该发生在得意门生身上吗？她这个惨角还有资格享受这等待遇？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回去做，从今天起，每天我都会抽时间检查批阅，不会的题空着等我讲，但别让我发现你空一大堆。”

“Yes，ma’am！”卢宥恩抱紧两本习题册，条件反射地给她敬个礼。

卢宥恩的眼型偏长，眼尾走势平缓，平日与人对上视线时，眼帘总是半垂着的，平白生出一股盛气凌人的骄矜。

此刻间笑起来，那双眼睛弯出了一道柔和的弧度，下眼睑微微鼓起，与细眉同宽，那点目中无人的冷淡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与脾性不大相称的乖巧。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少女就该是鲜活、灵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