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把那张符收进怀里,像收了什么不可示人的珍重之物。
君为楚望着黑绢背面的旧符痕,良久没有动。
原来有些东西,江浔从未丢下。
可他如今将这些东西藏在送他离开的路引背后,藏得这样深,像怕被人看见,也像怕自己承认。
窗外风声忽然一紧。
望烬楼四面的禁制同时亮起。银白阵纹沿着墙壁无声游走,像一张收紧的网。案上烛火被压得几乎熄灭,药盏边缘泛起一圈细小涟漪。
侍魔在外间惊醒,“仙君?”
君为楚抬手,示意他不要进来。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纸被夜风吹得鼓起,薄薄一层,挡不住城外忽然亮起的剑光。那剑光从烬雪城北门方向升起,青白如霜,破开魔宫上方沉沉夜色,照得远处城楼一线发冷。
玄清剑意。
不是一人一剑。
是剑舟压城。
望烬楼外,魔卫脚步声骤然密集。有人低声传令,声音被禁制削得模糊,只剩紧绷的尾音。城中骨灯次第亮起,幽青火色映在雪上,像一片无声蔓开的阴火。
君为楚站在窗后,袖中锁灵环被剑意牵动,骤然亮了一下。
疼痛沿腕骨往上攀。
他没有退。
案上的路引忽然被风掀开一角。黑绢背面,那道旧符痕像被玄清剑光惊醒,极淡地亮了起来。符纹一寸寸浮出,仍是少年时不够稳的笔锋,却在最后一笔处多了一点血色。
不是君为楚的血。
那血色更深,更冷,带着魔息。
符痕亮到最盛时,黑绢上浮出一行极浅的小字。
字迹不是如今江浔冷硬锋利的笔迹。
更像很多年前,少年在孤月峰雪夜里,一笔一划写下的字。
护一人归。
君为楚看着那四个字,指尖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此时,楼外禁制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不是被玄清剑光击中。
而是望烬楼最深处,那道江浔白日亲手补上的阵眼,自己收紧了。
锁灵环银光大盛,寒意从腕间猛地灌入经脉。君为楚扶住窗棂,喉间涌上一点腥甜,却被他无声咽下。
城门方向,第二道玄清剑光升起。
比第一道更近。
路引背面的旧符痕在风里明灭不定,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