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楚轻轻合上路引。
结契礼后。
原来连归路,也要等他亲眼看完那一场礼。
侍魔忍不住道:“仙君,若尊上肯送您回玄清,也算……”
他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君为楚没有看他,只道:“也算什么?”
侍魔跪了下去,“奴失言。”
君为楚将路引放回案上,语气仍旧温和:“起来。”
侍魔没有立刻动。
楼外风声穿过檐角,吹得窗纸轻颤。望烬楼四面禁制随着风一明一暗,将外头的魔宫灯火隔得很远。远处长明殿方向尚有红绸未撤,暗红一线挂在夜色里,像未冷的伤口。
君为楚看着那封未盖印的路引,忽然伸手,将它压在那枚细瓷片旁。
瓷片上的血已经干了,颜色很浅。
黑绢与青瓷并在一处,一个写着归去,一个留下割痕。看着倒像同一件事的两面。
侍魔替他敷药时,动作极轻。药粉落在伤口上,有一阵细细的疼。君为楚没有皱眉,只垂眼看着案上的烛火。
过了片刻,他道:“望烬楼外,今日增了几队人?”
侍魔指尖一抖。
“回仙君,奴不知。”
“不知,还是不能说?”
侍魔沉默下去。
君为楚便不再问。
他其实已经看见了。长阶下新换了两队魔卫,西窗外的阵眼也被人重新补过。江浔说要送他回去,可在问罪书送到的这一夜,望烬楼反而被守得更严。
所谓归路,尚未开门,便已先落了锁。
二更将尽时,容却来了。
他没有穿白日那身红衣,只罩了一件黑色外袍,衣角被夜露浸湿。守楼魔卫见他,纷纷低头让开。容却走到楼下,没有急着上阶,先抬头看了一眼望烬楼的窗。
窗中无灯。
他在风里站了片刻,才带着两名阵师入内。
君为楚听见脚步声时,正将那卷路引重新展开。容却进门,看见案上黑绢与青瓷,目光顿了顿,随即笑道:“仙君还未歇?”
君为楚道:“望烬楼夜长,歇与不歇,差别不大。”
容却像是没听出其中冷意,抬手示意阵师去查四角阵眼。两名阵师低头退开,不敢多看君为楚一眼。楼中很快响起阵盘轻碰石壁的声音,细而沉,像有人在暗处敲冰。
容却在案前停下。
“手伤了?”
君为楚拢了拢袖,“小伤。”
“青瓷薄,裂口最利。”容却看着那枚瓷片,“尊上殿里的东西,向来如此。”
君为楚抬眼看他。
容却这句话说得轻,像只是在说一只杯盏,又像另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