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四,唱花脸。穆凤山,唱花脸,学傻奎。金秀山,学何桂山。郎德山学金秀山。
汪笑侬的老生,也算独创一格。
常子和,唱青衣。郭秀华唱青衣,在永盛奎班。
梅竹轩,及全子二人,都唱老旦。
望儿,系饭馆跑堂的出身,唱花旦极红。
许荫棠,系粮店掌柜。张雨庭,系眼镜店掌柜。德珺如,系黄带子。
程三,唱老生。王仙舟,学王九龄。
黄润甫,唱花脸,系内务府旗人。
麻穆子,唱花脸,卖酒出身。赵仙舫,系医生。刘鸿升,卖刀剪出身。
至于现在的龚云甫、陈子芳、德建堂、傅小山、郭仲衡、王又荃、金仲仁、朱琴心、王又宸诸君,乃是人人知道的了。
汪年宝系大头之父,唱武生,极有名。当年《打虎》《夜奔》等戏,身段姿势异常之好,极能叫座。
任七唱武生,与张二奎同班,名几与张二奎一样。一日贴出《恶虎村》,任七因戏份关系告假,张二奎无法,立意自己演唱,于是乎请曹二官代为说戏。及至登台,大受台下欢迎,任七也去看戏,及演完,任七到后台,对张二奎说:我捡了一只马镫送你。盖黄天霸一出场叹气时,因在马上,应用两手相击,不应跺脚,而张在此处乃跺脚一次,故任七以此相戏,但现时不讲究这个的多的很了。
何桂山,谭鑫培,刘景然三人,都是乡下科班出身,后来都得大名,足见到处都可出人才,只要自己用心用功,便可成一人物。
春台班,小花脸杉篙王,因其身材太高,故得此名。演《五花洞》去知县,自己定制一身红官衣,出场走矮子,非常美观。尤妙者,俟大法官击掌心雷,妖魔逃去后,知县即起立,台下永远哄堂大笑,且必得全场彩声。盖其所着之官衣,身长不过至其肚脐之上也。足见无论何事,只要用心用功都能得好。
三李(唢呐腔最出名)、李顺亭、钱宝丰、何桂山、谭鑫培,幼时都在东陵马兰镇一带演剧,同治年间,才一同进京。
近来自王瑶卿,梅兰芳,于青衣外兼演闺门旦(从前青衣都兼演闺门旦),又兼演几出花旦戏,台下说闲话者最多,此最不通。从前如时小福、陈德霖等等,哪一位不兼演花哨一点的戏呢?如《樊江关》《雁门关》等等皆是,但都不能算青衣兼花旦。数十年来,青衣兼花旦者,只有孙彩珠一人,号芷元,当时亦颇能叫座。按孙彩珠,因天桥赛跑车马,与旗人某公爵闹事被参,某公爵革去爵位,又挑去黄带子,而彩珠亦被充军,惟不久便回京了。
郑秀兰亦当年有名青衣,与梅慧仙同时,同隶四喜班,一为花旦,一为青衣,本领亦相等。惟郑演不过几年,因收了几位徒弟,就不出台了。其头一拨徒弟,系姜丽云(即妙香之父)、蒋双凤等,二拨徒弟,即陆华云等。台上走矮子甚难,以高身材之人,走矮子尤难。徒弟朱霞芬,乃梅兰芳之师,演《女儿国》《女弹词》等戏极好,后来就无人演唱了。
《御果园》,当年为何桂山最得意之作,有时在程长庚之后,演大轴子,也不走一人。其唱“数九寒天风不冷,连人带马汗淋身,某家将马来整顿”等句时,不但腔调好听,其所做身段,尤为美观。后来演者偷懒,就毫无身段了。
从前净脚勾脸,亦各有所长,如何桂山,长于勾整脸,如包拯、尉迟敬德、徐延昭等等。钱宝丰,长于勾三块瓦脸,如张飞、李逵等等。徐宝成(嵩祝成班)长于勾花脸,如李七、窦尔敦等等。黄三、庆四,皆学徐宝成。
从前春台班中,有一花脸姓郝,身体颇长,人称郝大个,遂误称好大个。四喜班,有一花脸,亦因身长,外号丈七八,故当时人皆云:春台有好大个,四喜有丈七八。当时观客,便皆以为笑谈,但均只知此二人外号,无知其真姓名者。今则连此外号亦无人知者,曾几何时,亦令人有今昔之感矣!
《伍子胥报仇》一戏,前半本名《卧虎关》,后半本名《夺昭关》至鞭尸完,与从前三庆班,所演全本《列国》不同。按此戏曾经福寿班排演,去伍子胥者为李顺亭,去伍辛者(子胥之子)为陆华云,当时配搭颇齐整。福寿班演过后,便无他班接演。
田桂凤,于光绪庚子前最有名,亦颇能叫座,与谭鑫培同班,戏码总在倒第二,然恒误场。一日又迟到,鑫培已扮妥,桂凤方至,鑫培对桂凤曰:“是您先唱是我先唱?”桂凤答曰:“随便。”当时该班,无人敢在谭后演者,鑫培此问,盖有意窘之,且希望桂凤对其说几句好话,便自己卸装,让桂凤先唱,不意桂凤有此回答,自己颇窘,不得已自己先演。俟谭演完,座客无一走者,桂风大得意,鑫培则大不高兴。由此以后,每桂凤迟到,则鑫培必先演而乃特别慢演(所谓马后),至桂凤上台,则天已黑暗,台下对于桂凤之面貌神情,身段做功毫无所见(当时台上不准燃灯),而桂凤唱功并不好,全靠面貌做功见长,因此彼之长处,台下一些也看不出来。日久把台下人缘一齐丢去,叫座之能力大减,不到二年便无人敢约矣。自此桂凤遂歇。盖世界无论何事,未有懒惰而能成功者,后之脚色当以此为戒。
从前程长庚成三庆班,因唱的日期太长,不能叫座,于是约徐小香搭入,彼此接洽已经妥当,徐小香要求头一天总得唱《借赵云》,意思是刘备自己不能支持,才借赵云来帮忙,言外程长庚不能自立,才求助于小香。可是程长庚说包银可以多一点,头一天总得唱《九龙山》,意思是岳武穆收杨载兴,言外是老生收抚小生,真是各人要拿各人的身份。这些事情,虽然没有多大道理,可也颇有趣味,现在班中恐怕能有这种思想的不多了。
老生崇天云,曾搭三庆班,腔调悠扬,而表情亦细腻,恒以《南天门》演大轴子。谭鑫培之《南天门》学崇之处甚多。
谭鑫培以绝顶的聪明,而又最能吸收他人的长处,比方《昭关》,完全学程长庚,二六学卢胜奎,快板学冯瑞(以小名冯柱享名,搭过春台,后人嵩祝成),飘洒学孙小六(上海的角),反二簧几个高腔完全学王九龄,甩须甩发耍翎子学达子红(梆子腔名脚,姓梁,搭瑞盛和班)等等。聚许多人之长处,而加以锤炼,方得自成一家,若徒学一人,虽能神似,且落第二着矣。
褚连奎为从前三庆班有名之花脸,常以《白蟒台》演大轴子。《鱼肠剑·刺僚》,花脸之一大段唱功乃褚所创。金秀山学之,传到现在,尚未失传,此最为可喜之事。
谭鑫培,有许多贫腔,都是学冯柱。前此已经说过,盖冯柱唱词极多,腔亦极多。从前戏界中有一句话,旦脚怕同冯柱唱《芦花河》,拉住旦脚不放手。盖其二六一段,词句太多,老唱不完也。由此可知,凡事总以适可而止为最妥。
从前俞菊笙,以《四平山》《惜惺惺》等戏驰名,但须有赵锦荣配演。《四平山》则以赵扮裴元庆,《惜惺惺》则以赵扮赵寿。二人扮相把子,功力悉敌,故演出来异常圆满。赵锦荣死后,俞永未再演此戏,因他脚配不上,也是可知配脚亦非常重要。即如十余年前,陈德霖屡与谢宝云演《讨庙》,谢氏一死,陈氏有几年不演此戏,后方与龚云甫合演。
当年徐小香,在内务府堂郎中某君家办堂会中,演《八大锤》,末了用右手之枪,将八锤架住后,即撤身做缓力之势,缓了两次,即将八锤推去。俟演完后,某君即对小香曰:此种身段尚嫌稍懈。小香问以应如何做法。某君曰:左手尚有一枪,当一次撤身之后,便应目看左手之枪,将左手之枪一颠,随即将左枪高举,帮同右手之枪,用力将八锤推出,如此做法,精神姿式,方饱满美观,否则闲着左手之枪不用,不但于理不合,且亦不美观也。小香乃大拜服。按现在好脚的情形,则大不然了,用枪架住八锤之后,陆文龙乃擦把脸,嗽一嗽口,此真不成戏矣!当年谭鑫培,对于此等地方亦深恶之,足见前辈之有规则也。
杨鸣玉演《活捉》,当阎婆惜唱“我泪沾襟”一段时,例有三个浪头,打头一个的时候,杨鸣玉两个黑眼珠往上翻一次,打第二个时又多往上翻一次;打第三个则两黑眼珠完全翻上去,只剩白眼珠矣。下场时,为铁板桥的倒法,亦不似他人之铺垫子;往下抬的时候,只用两人,一抬足,一抬头,而身体则挺而直。末场阎婆惜用手巾将张三提着上来,而杨用下颏挂于旦脚之手绢之上,自己则走矮子,在台下看着,真仿佛是由阎婆惜提上来的一样;提到台口,似转三个圈,且转的极快。按杨本系高身量,于走矮子时,带转三个圈,难为极矣!以上种种情形,既深合剧情,又饶美术思想,但此非数年苦功不可。如今则无人下此苦心,是可知戏界技术,日形退化也。
北京皮簧班脚色,从前都是真名姓,没有用外号的。自咸丰年间,才有一阵风、一汪水等名目。后来梆子班盛行,用外号的便多了。一阵风,名小黑,隶永胜奎,唱刀马旦因为他身段灵活轻快,所以叫一阵风。现在有九阵风,命意就不好懂了。不但此,比方梆子班中十三红,因为他十三岁就唱红了,所以叫十三红;又比方十三旦,也因为十三岁就出名了,所以叫十三旦,这总算都有点意思。现在又有一千红,八千日,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至于水鲜花、灵芝草、白牡丹等等,一看便知是唱旦脚的;一声雷等等,一看就是唱花脸的,也都算有点意思。可是到民国后,正乐育化会禁止用外号,所以现时已经少的多了。
戏中无论哪一出戏,哪一个脚,上场都有准步数,准尺寸,准地方,外行人看着仿佛随便乱走乱转,其实几几乎是不许多走一步,或少迈一步,能此者方算好脚;此系戏中最重要的规矩,也可以说是最美的规矩。咸丰年间,昆弋班有一位最出名的生脚,名叫孝三丁,系齐化门大街关帝庙票房出身。到光绪初年,已七八十余岁,双目失明,尚搭安庆班,时常出台。每逢上场时,有人将他领至台帘里边,锣鼓一到,即自上场,连唱带做犹复精神饱满,一丝不乱。演完下场时,走近台帘,便有人将他扶下。这种情形,若无真功夫则非出错不可,但由此足可证台上处处都有一定尺寸也。数年前方去世之沈庄,系丑行,后来亦双目失明,然无论与何人配戏,也没出过错。按沈庄,本非名脚,而亦能如此,是彼时老规矩尚未失传之故,到现在虽好脚亦有时无一定之规则,倘不幸也双目失明,恐怕在台上一步也不能行走了。
大栅栏,大观楼地基,从前为大亨轩,亦常演戏。旦脚曹福寿(先唱老生,后改旦脚)常演于此,极能叫座。按地棍马子衡,在大亨轩打死人成讼一案,乃极出名之案,即系捧曹福寿之故。从前圆明园里头有一大戏楼,名同乐园,宫中也有一处名同乐园,所以京中各戏馆子,都名某某园,如庆乐园、三庆园等等,唯独门框胡同里头的同乐,名同乐轩,因为他与大内同名,所以不许叫同乐园。
从前戏园子,除前门外各园子外,朝阳门外有芳草园。德胜门外有德胜园,光绪十六年大雨倾倒。阜城门外有阜城园。生意均极发达,尤以芳草园为最热闹。后来慢慢的都消灭了。
隆福寺街,现有景泰戏园,是人人都知的,但从前四牌楼南,还有泰华戏园,光绪庚子后,才消灭了。
从前各戏园中,靠近上下场门,楼上两间,名曰官座,平常不许售卖。余最初只闻人云:系预备御史衙门观剧者。后闻一老辈云:此四间各有专差,一间为御史衙门,一间为城上(管地面较高之衙门),一间为本地面之坊官(坊小于城),此系查察演戏,有无违禁各节而设者。其他一间,系为南府总管太监而设,因总管太监,欲挑选好脚进内当差,须到各戏园观剧,审查人才,以便选择,所以戏园,亦须特设官座也。
《都门汇纂》云:同治末年,北京之戏园三庆园,在大栅栏中间路南(现仍旧)。广德楼,在大栅栏西口路北(现仍旧)。庆和园,在大栅栏西口路北(光绪庚子前尚有,今无矣)。庆乐园,在大栅栏东口路北(现仍旧)。同乐轩,在大栅栏门框胡同路西(现依旧)。中和园,在粮食店北口路西(现仍旧,但已改半新式矣)。广和楼,在肉市北口路东(现仍旧)。裕兴园,在鲜鱼口抄手胡同路西(今无矣)。天乐园,在鲜鱼口小桥路南(现仍旧,但已改半新式)。广兴园,在崇文门外木厂胡同(现仍旧,惟前门在茶食胡同,广兴园大院,已租为织布厂矣)。芳草园,在齐化门外大街路西(此园鄙人尚见,今无矣)。隆和园,在齐化门外日坛对过(光绪庚子前已无矣)。德胜园,在德胜门外路西(今无矣)。阜城园,在阜城门外桥头路南(今无矣)。以上为纯正戏馆。此外又有:文昌馆,在铁门南头路西(现尚在)。汇元堂,在西珠市口路南(今无矣)。财神馆,在宣武门大街路西。福寿堂,在打磨广中间路北(现尚在)。天和馆,在煤市街南口外路北(光绪年间,由俞振庭等改建,名曰文明茶园)。燕喜堂,在北孝顺胡同路东(现尚在)。宴汇堂,在大栅栏中间路北(今无矣)。鹿鸣堂,在大蒋家胡同南口路东(今无矣)。天寿堂,在西珠市口东头路北(今尚在)。东麟堂,在樱桃斜街中间路南(今无矣)。景泰园,在隆福寺中间路北(今尚在)。泰华园,在东四牌楼南路东(今无矣)。万兴园,在西四牌楼北路东(今无矣)。以上十三处,从前虽为馆庄,然亦恒搭桌演戏,其余饭庄则多无戏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