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住二字为戏中最普通的话,凡收煞前边之言论时,或收煞自己心中之观念等等,皆非用此不可。如不用此,便难转下,倘用之便诸事轻而易举。在咸丰年间,因住字之与皇帝的名字詝字之音相同,故宫中演戏,务须避之,到念且住二字时,皆改念且慢,于是戏园中演戏,亦须如此,如今则两种皆用矣。
戏中每遇关羽的戏,皆不许直呼其名,本人则称关某,通名时则只称关字,别人或敌方则都称他为关公。比方《战长沙》,黄忠则说“来者可是关公”,一般学者对此极端不满,且讥为不通。其实这也有个来源,在清朝以前,文庙武庙,几乎是一样的郑重,故孔关二人的名字,皆须避讳,羽字虽不能严避,而亦特将笔画缺末两笔,羽字本为三撇,后特改写为两点,就是因为关公名字的关系。所以乾隆年间,张德天奉旨编《鼎峙春秋》,每遇关公之名,皆不敢直书,自己则说关某,他人则呼曰关公,戏界至今,尚相沿习。但此亦不必讥其无知,如果讥其无知,则学界现在写羽字仍写为两点,是与戏界之无知相等矣。
《泣颜回》《风入松》《急三枪》等牌子,凡打鼓者遇用此牌子时,每个均须打两个,因一起帽,一不起帽,例有成规。如今则往往只打一个,实不合规矩矣。如《对刀步战》则仍打两个。再如《粉蝶儿》,在《赵家楼》中,亦仍用两个。
从前监场人兼放彩火,也是很好的一种技术。万盏灯演《小上坟》,将托盘钱张纸放下,身子往后一撤,监场的从上场门一把彩火,正落在托盘内纸钱之上,纸钱登时燃烧,这种名词叫作吊鱼。萧素贞接着起唱行礼,颇为美观。再者《混元盒》火炼人皮纸一场,正场放一盆,盆中盛烧酒并盐质等等,女鬼在内唱倒板完后,检场人用彩火亦由上场门洒于酒盆内,烧酒即行燃烧,女鬼即随着一道彩火上场,台下皆未前知,意思颇为神妙。如今这种技术,亦不多见了。
如今票友学识,专注重唱功,只要能唱几段,便要登台,把一切说白身段,都认为是不关紧要之事,这是很错的!中国的戏剧能在世界占得一席,全在各种身段姿式,话白也很重要。程君继仙曾对余言:从前程大老板长庚,使其亲近子弟学戏,不使唱只使念白,每日须念一两个钟头;念白时口对着墙,墙上贴一纸片,俟白念完,纸片上不许有吐沫,因念白有力,方无吐沫也。对于脚步,尤其要紧,每日亦须走一个钟头,不如此则足下无力,上台便不美观。据鄙人看来,台步身段,较念白更为重要,因每脚出台,台下最先看见的便是身段脚步,倘一懈怠,则台下便觉着失望,以后再想提起观客之精神来,便较难矣。
关于皮簧用胡琴笛子一层,尚君和玉曾对余言,尚君在科班时,闻之高老四云,曾听见他哥哥高太和说过:皮簧从前原系用胡琴,在嘉庆元二年间,皇帝以为腔调既名为二簧,与二皇帝相同,彼时正有太上皇,戏中所用胡琴,又系两根弦,一为老弦,一为子弦,名字声音,又与老贤子贤相同,无论哪一根弦断,意思都不好,特旨废去胡琴,改用笛子。大家不敢不遵,于是皮簧禁用胡琴矣。到同治元年,皇帝自己会唱,以为笛子不能发展腔调,又命改用胡琴,所以到现在又到都用胡琴了。按高太和确系嘉道年间极出名之净脚,他所说的话,总有几分靠的住,特志之。又按高太和、余太华、幺坤等等,都是嘉道年间出名的花脸,但同是在梆子班里。老净脚胜庆玉先生,今年七十六岁,为安庆科班学生。昨日来谈,余即以从前皮簧用胡琴笛子之情形问之。据胜君云,“当年安庆班之教习,皆系成亲王府科班学生,都是祥字辈。同治初年余在科班时,曾听见那些老教习们说过,清初北京尚无二簧,只有四种大戏,名曰:南昆,北弋,东柳,西梆。昆、弋、梆三种,人人尽知,惟东柳一种,知道的很少了。东柳者,原名柳子腔,现已失传。听说山东尚有,现在的哈哈腔等戏,是其支派。乾隆皇帝下江南之后,才有二簧班来京,当初是用胡琴随唱,彼时即名曰二簧,亦在宫中与前四种戏同样承应当差。到嘉庆年间,皇帝说胡琴有老弦子弦,字音似老贤子贤,无论哪一根弦断,都不吉利,命即改用笛子随唱。又有御史参奏说,二簧字音似二皇,应请敕改名称。嘉庆皇帝览奏,颇以为然,以后便不常命二簧班承应演剧矣。班中各脚无事就常在外边私自演唱,因即商请南府总管太监奏准,可暇时在外边演剧,但名曰排演,意思是排好之后,预备在宫内当差。但是外边演剧,前三出仍须高腔(即弋腔),以后方演二簧,而仍不许名曰二簧,故群以徽班呼之”云云。胜君又说,彼年幼时听戏,每日第一出尚须演高腔,后来欢迎的越少,第一出亦不演高腔矣,惟仍须打高腔通(音痛)。余按胜君此言,与前条尚和玉君所谈相印证,觉得很有几分可能性,因祥字辈脚色,皆系嘉庆年间之人,当时的情形,皆其目所及见也。再彼所云当年戏园中演戏,前三出须演高腔一节,尤为有理,就以现在说,皮簧班开戏之前,仍须打高腔通。至新戏园开张,须用高腔,至清末犹然,余亦常观之。民国以来,此例始废。再者清末宫中演戏,第一出仍须高腔,亦名曰御制腔。皮簧音韵,分十三道辙。其中“乜邪”一辙,皮簧中用的最少,《脱骨计》寇准唱词中有之,如“听谯楼打三更才交半夜,思想起老王悲悲切切,我只得出灵堂前去小解,又听得后面扭扭捏捏”等语,又醉酒及探亲吹腔中亦有之。昆腔中则颇多,如《西厢记》中之第十六出,《紫钗记》中之第六出第二十四出,以及《单刀会》等戏,皆有此韵。余因皮簧中不多见,故编《嫦娥奔月》时,在兔儿爷唱词中,特用此辙。
自昆腔已有之前,随记忆所记,略书数则于后:
令堂有么(《荆钗记》)长老有么(《精忠记》)
谢公有么(《焚香记》)锦文嚣薄(《邯郸记》)
老先(恒见)死临侵地(蒙古话恒见)
恶荼白赖(蒙古话恒见)恰又来(《荆钗记》)
下次可敢了(《闹学》等)什么讲话(恒见)
以上昆曲。
三军的偻的马能行不在罢了
到来临马座战何计安在终朝每日
以上皮簧。
是你非知赶门在外然还罢了女裙钗
以上梆子腔。
类此者甚多,一时想不起许多来了。
皮簧前用双笛随唱,后来改用胡琴,此层余于前已言之矣。兹尚君和玉又对余言,其童年在九和春科班时,班中有一位老先生,名曰高四,系高阳县人,曾对大家说过,他哥哥高太和唱架子花脸,嘉庆年间很有名。在嘉庆时唱乱弹,系用胡琴随唱,因嘉庆皇帝嫌不好听,命用笛子随唱。后同治皇帝,又爱听戏,说还是胡琴好听,后来又改回胡琴了。按以上这一段话,大盖很可靠。唐君春明也对我说过,在东太后宾天的那一年,抄手胡同裕顺轩演说白清唱,其父唐宝山当场面头,尚与三庆班场面老辈樊三,合吹双笛,随唱皮簧呢。
《藤荫杂记》载:“京师士大夫好尚,亦月异而岁不同,国初最尚昆腔戏,至嘉庆中犹然,后乃盛行弋腔,俗呼高腔,乃昆腔之辞,变其音节耳。内城尤尚之,谓之得胜歌。相传国初出征得胜归来,军士于马上歌之,以代凯歌,故于请清兵等剧,尤喜演之。道光末忽盛行二簧腔,其声比弋则高而急,其辞皆市井鄙俚,无复昆弋之雅。初唱者名《正宫调》,声尚高亢,同治中又变为二六板,则繁音促节矣。光绪初忽竞尚梆子腔,其声至急而繁,有如悲泣,闻者生哀。余初从南方归,闻之大骇,然士夫人人好之,竟难以口舌争。昆弋诸腔已无演者,偶演亦听者寥寥”云云。按民国以来,鄙人只欢迎皮簧,至昆曲梆子,几无人过问。梆子只能演于天桥之芦棚,以供一班劳工观听。昆曲则只为一班文遣品矣。
人消梨园老辈云:北京学戏,最讲身段,脸神尤为重要;乡下科班学戏,只顾腔调,不管脸上的毛病。如唱戏用力时,张嘴挤眼,或合眼歪头,种种毛病,极为难看云云。此种规则,甚为重要,倘有毛病,则不美观,既不美观,则不但失去美术之价值,且失去美术之原理矣。《元曲选》中,《燕南芝庵论曲》云:“凡唱忌摇头,歪口,合眼,张口,撮唇,撇口,昂头。”又《元曲论》云:“唱忌咂唇,摇头,弹指,顿足。”足见此种地方,自古已甚讲究,惜后人不注意耳。按如坐腔清唱,已经不应有以上种种毛病,但犯之者颇多,因系清唱,尚无多大妨害,登台彩唱,则万不可有矣。
从前戏班脚色甚少,真正私家昆曲班不过十余人,后来戏园演剧之班子大加扩充,然亦不过数十人,后台扮戏,仍有许多脚须兼顾。如老旦一脚,用时较少,故兼差尤多。如不要紧之太监,例归老旦扮演,是人人知道的了;而不要紧之报子,亦常由老旦饰之;亦常兼演老生,《取城都》之诸葛亮,从前便归老旦行。如老旦郝蓝由,系王凤卿的外祖,及老生陈少五的父亲等,皆常去演此。以后老旦谢宝云,亦常演《二进宫》之杨侍郎。此虽系特别能力,然亦足见老旦行对于老生行须有研究矣。
从前春台班,有一位孙双玉唱青衣,因为行八,所以叫他孙八,很出名,系现在琴师孙佐臣的父亲。曾排演全本《春秋配》,系王长林去石敬坡。自孙演过后,皮簧班有几十年未演,现又经梅兰芳排出,但系用梆子的本子,添改的很多,并非皮簧班原本。头本《捡柴》一场,二本《庵会》一场,实比从前好的多;其余的场子也稍有不及从前的。
《梅玉配》一戏,系由梅巧玲排出来的,后来屡有人排演,王瑶卿又重排也非常之好。但是无论谁演,小姐一脚总不重要,后梅兰芳与王蕙芳重排于天乐园,兰芳去小姐,于是现时小姐变为主要脚色了。
光绪年间黄月山等曾演过《红拂记》,场子也安的很好,但是与现在程艳秋所演的大不相同。各有好处,可惜当年的脚色,都记不清了。
《打渔杀家》一戏,乃是整本《庆顶珠》的一出。从前唱这出戏,往往带后头的《比武》一场,系萧桂英逃走后,路上没了川资,所以在市场上卖艺糊口。一日遇花逢春,看着不服,就比起武来,经李俊、倪荣等看见劝开,说明二人系夫妇,方才和好成亲。《打渔》场中,李倪二人问“不知可曾有了人家”等等白口,就为下一出埋根。按带《比武》一场,情节做功,都非常之好,可惜现时都不接演。从前是以老生为重,《比武》一场,老生无事,所以就不接演了。目下以旦脚为重了,似乎还应该接演下来,虽离全本还远,但也似乎多点情趣。
全本《三国演义》,乃乾隆年间,庄恪亲王奉旨所编,名《鼎峙春秋》。原系昆曲,场子剪裁,都非常之好。小生陈金爵等,曾演于圆明园。后经卢胜奎手,改为皮簧,由三庆班排演出来,脚色之齐整,无以复加:刘先主刘贵庆,关公程长庚,张飞钱宝丰,赵云杨月楼,诸葛亮卢胜奎,徐庶曹六,周瑜徐小香,鲁肃程长庚带,黄盖钱宝丰带,庞统何九,曹操黄三,刘璋华雨亭,孔融殷荣海,马良迟玉泉,太史慈褚林奎,孙权陈三福,蒋干徐二格,张辽张长顺,张昭陈小奎,关平罗七十(小宝父),周仓袁秃子,曹仁方洪顺,曹洪袁大奎,许褚黄五(黄三弟),张郃崇福贵,乔国老华雨亭带,蔡瑁张启三,张允林大柱,蔡夫人田宝林,糜夫人陆纬仙(后陈德霖),甘夫人吴巧福。至《舌战群儒》的虞翻、步骘、薛综、陆绩、严畯、程德枢,都由华雨亭、陈小奎、张长顺、殷荣海、吴桂喜等,分着带演;以及曹家八将,都各有专人。你看齐整不齐整?如今还有这么齐整的班子吗?现在是两个好老生不能同搭一班,两个好旦脚不能同搭一班,两个好武生、两个好花脸,也不能同搭一班。以上这个情形,还可以说同行是冤家,甚而至于一个好老生,一个好旦脚,一个好武生,彼此也不能同搭一班,因为场上的戏码,门前牌子,登报字体的大小,都要相争,这怎么还能够同搭一个班子呢?
戏园中只演旧戏,日久生厌,不易叫座,便要排新戏,排些日子,大家勇气一过,就停止住,又专演旧的,这种的变迁,是自然的。再说观客看戏,也是如此,欢迎几年新戏,忽然又赞成旧的,这种情形也是自然的。又加以从前皇帝提倡,其力量更能左右新旧戏的势力。道光以前,如张德天所排《昭代箫韶》(即《杨家将》)及各出吉祥戏,不必细论。到了道光咸丰年间,因皇帝屡屡传差,各班争排新戏,为的是传差得赏。三庆班排《三国演义》《列国》《乾坤镜》等戏;四喜班排《五彩舆》《梅玉配》《雁门关》《德政坊》等戏;春台班排《混元盒》《绿牡丹》等戏。后因南方打仗,皇帝没有这个兴趣了,所以排新戏的情形也就歇了。及政府战胜洪秀全,国内平定,西太后又大高兴,屡屡传差听戏,于是各班又排新戏,如十三旦等排全本《新安驿》《铁弓缘》等等;福寿班排《龙马缘》《德政坊》《儿女英雄传》《十五贯》(由昆腔改乱弹)等。自庚子后,西后兴致又不佳,排戏之风又归停顿。民国以来,因留学生归国的多了,他们对于旧戏毫无研究,所以乍一看旧戏,都说没头没尾,因此就有许多提倡排新戏的了。及至有人排了新戏,台下看客一新眼光,非常欢迎,所以新戏比旧戏叫座的力量大的多,于是各处又争排新戏。民国以来,新戏日出不穷,现时总算是排戏极盛的时候了。以上乃是一百年来排戏之风盛衰的情形,但是从前排新戏是皇帝提倡的力量,现在是民众提倡的力量,这是不同的地方。
《杨家将》一戏,自《昭代箫韶》之外,先有的《雁门关》。同时张二奎(号子英)由《雁门关》里头摘出一段,另编了一出《探母回令》。《雁门关》中探母的是八郎,此是四郎;《雁门关》中四郎的夫人是碧莲公主,至于铁镜公主乃是韩昌的夫人,此乃将铁镜公主移作四郎的夫人。听人说因当时四喜班《雁门关》叫座,所以张二奎在别班也来排演此戏,又恐人说偷演,于是另起炉灶,编了一出《探母》,故意把铁镜与碧莲弄错,以免别人说闲话等语。旧时传说如此,不知果确否?早年北京各脚,都说是《探母》一戏,因他想着赶紧排出,所以词白太粗,其实穿插场子也算很好。于此可见当年偷排别班一出戏,不但要费许多周折,并且也要大费一番苦心,不似现在今天有人排一出新戏,只要能叫座,明日就能有他人照演。
张胜奎在春台班时,排过整本《彭公案》。自张去世后,说没人再演。张后搭嵩祝班也未重演。
《儿女英雄传》一戏,原本来自山东,惟只有《能仁寺》《悦来店》两出,后经李毓如、胡鹤年(喜禄子)诸君改过。当最初时,去邓九公的是钱宝丰,后系俞润仙、李连仲;去海马周三的系唐永长。至陆华云、余玉琴的何玉凤等等,乃是人人知道的了。陆华云、余玉琴等出名,得力于此戏不少。
全本《宇宙锋》一戏,共分四本,情节不算坏,可惜编的不好,词句尤坏,其中勉强不好懂的句子很多。现时所唱《装疯》带《金殿》,乃是第三本后半本的一段。全本赵小姐的事情很多,然都是零碎场子,重场只有装疯及逃跑时两场。从前余紫云曾演过全本,刘景然去匡洪(赵小姐的公公),其余的脚色就记不清了。
《三字经》一戏,系演唐朝临淮镇守使温韬,请罗隐做西宾,当堂考试罗隐的才学,罗便为之讲《三字经》,温韬大乐。按《三字经》,本为宋儒王伯厚所编,以唐人说宋人《三字经》,本算毫无道理,但此不过一出玩笑小戏,也不必深究。听说这出戏,是从前三庆班有一位老生范四宝排出来的,所以他演的非常之好,且是很能叫座。吴连奎学于范四宝,也演的很好,后来就没有人接演。闻近来陈喜星,也能演此戏,可惜没听过,不知怎样。
《请医》一戏,乃是《幽闺记》里的一出。医生姓翁,山东人。小生即蒋世隆,旦脚名王瑞兰。戏词中所说“失去一亲人偶得一佳人”,失去的亲人,即是蒋世隆之胞妹名瑞莲。在从前演此戏,小生旦脚都有话白引子唱功,看完病之后,还有王瑞兰之父兵部王尚书上场,遇其女即拉走等情节(事详《幽闺记》不赘述),现在不但删去,本出前后情节,且是各脚上场,连名也不报,只变成一出完完全全的小花脸的戏了。
《五花洞》一戏,从前也是吹腔。原来是演赵文科纳潘金莲为妾,大妇郎氏不容,就赏与武大为妻,后即使之远去。中间尚有潘氏与驴夫王某私合一节,共分七场。第一场,五妖上。第二场,赵文科纳妾,大妇知晓,当场赏与武大。第三场众农工贺喜,武大与潘调嘴,赵家赠银,使之远去。第四场驴夫与潘氏先行,武大负行李追赶,驴夫与潘氏先到庙中私合,武大赶到,将驴夫打跑。第五场就是二妖变化搅闹告官,与现在相同。第六场,包公上,亦与现在相同。第七场就是天兵天将降妖。以上七场,大致与现在相去不远,不过现在将前半本删去,将搬场拐妻一出,互前半段加入(按《搬场拐妻》一戏,前半与现在的《五花洞》一样,后半武大遇宋江,才帮他把妻潘氏觅回,并罚驴夫的驴归武大,宋江也帮银两,使武大做小生意,全本情节也不错),并且又将后半稍加修正,然较原本实在是好的多。按此戏是唱花脸的张喜所改。初次演时,张去包公,张系俞润仙之内弟。初次去真假金莲的,是胡喜禄王长桂二人,也是因胡王二人扮相一样,所以才起意排此戏。再闻此戏曾经庞某编过一次,中含双包案、双天师等情节,后来有人将双天师、双包案各分为单出。至张喜所改之本子,则只上一包公、一天师矣。
《杀狗劝妻》一戏,乃是全本《善宝庄》的一出。从前还看过全本,自曹庄辞官起,到杀狗止。三十余年以来,大致都是只演《杀狗》一出,也与从前不同。从前曹庄砍柴回家,先见萧氏,佯与定计,买刀杀母。曹庄下,萧氏佯与姑欢,扶姑出门等情节,后曹庄持刀上,便要杀妻,以后就与现在一样了。但是现在改的,确比旧本好的多,紧凑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