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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第1页）

“她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我，不顾死活。我很疼，哭着让她不要打了，她就把我关起来，不给我吃饭，不给我睡觉。我怕了，告诉她，我愿意。至于愿意什么，我不知道——好像忘了。”“我记得有一次，她把我的四肢砍下来，又用针缝回去。把我当成一个玩偶，抱在怀里，开心地给我唱摇篮曲。”“她告诉我，这个就是爱。爱就需要这样表达。”他停顿了一下，“后来，我用同样的方式去爱她。她却没能睁开眼，感受我的爱。就那么死了。”沐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江沅羽的声音在黑暗中平稳地流淌着，像一条不知源头在何处、也不知将要流向何方的小河。“后来，母亲死了。我被父亲接回家。他是个赌鬼，把母亲留给我的遗产输光后，就打起了我的主意。他把我卖了。他告诉买家——‘所有该拿的器官，不该拿的，都拿走，他只要钱。’然后，我就被带走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可那平淡本身，就是最让人心碎的东西。若他没被父亲卖去黑市，那他的特殊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监狱那一遭。他或许会一直平平淡淡的生活，堂堂正正去追求自己一直想要的爱。“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从来没体验过真正的爱。”“我的世界，好像是扭曲的。同学邻居给我起外号，用石头砸我，还编了童谣，在我每日回家的路上围着我唱。老师觉得我是个麻烦，集体活动，我永远都是被排挤在外的那个。”“南忆待我好，是因为我的命牵扯着他的。棉棉朵朵她们，也只是把我这个空头老板当作上司。”“后来，我遇到了你。”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哽了一瞬，又被他咽了下去，“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夸我漂亮，给我带好吃的，照顾我，还帮我把欺负我的人都赶走。你说要一辈子对我好，长大了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我信了。我以为那就是我一直想寻找的爱。”沐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事，他一件都不记得了。“后来我才发现，我的爱是负担。我误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爱情，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就是爱。却发现，因为我的爱，却害了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爱分很多种。我选了最极端的一种，把你一起拖入了泥潭。”“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遭遇这一切。”“说到底，是我害了你。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我自己都承受不住的东西，你怎么能承受得住。”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释然，“我只是累了。并没有怪你。你不用觉得愧疚。”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若换成是我，说不定做得会更离谱。”黑暗中，沐颜没有说话。他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望着江沅羽侧脸的轮廓，眼眶酸涩得厉害，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开口。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过往，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只是太累了，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吗？秘密第二日，沐颜病倒了。高烧来势汹汹，反反复复地退不下去。家庭医生上门为他诊治，挂了针水，又仔细问询了一番，最后对江沅羽和南忆说：“他这是忧虑过度，再加上长期的操劳和营养不良，身体撑不住了才倒下的。后续要多注意补充营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要多关注病人的心理问题。必要的时候，尽量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江沅羽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一句。后来，他看到了沐颜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疤痕时，就懂了。他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沐颜那只垂在床沿外的手，指腹抚过那些凸起的痕迹。很硌手。曾经，他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连磕碰一下都要心疼半天的人，如今身上全是这样的伤……南忆站在一旁，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一声，开口道：“你要不先回去休息？我来照顾他？你这才刚好。”江沅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布满伤痕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