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也不敢回想,半个月?还是二十天?还是一个月?他每次求着江沅羽多吃几口时,他又是怎么想的?他好像……明明拒绝过许多次的……都被自己忽略了。南忆转身带着沐颜走出卫生间,回到内室。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屋子里热得像蒸笼,可床上那个人,却冷得像一块冰。“他之所以体温这么低,”南忆站在床边,垂眼看着江沅羽过度苍白的脸,“是因为他体内能维持体温的血,太少了。如今又呕了血——他体内那点血,已经不足以维持他清醒了。只能慢慢养回来。”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比江沅羽好不了多少的沐颜。“过来,把他的衣服解开。”沐颜愣了一下,走上前,手伸到一半——南忆叫住他:“等等。”他从旁边拿过一块湿润的帕子,递给沐颜,“擦擦手。”沐颜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自己的鼻血,他接过湿帕子,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和掌心,直到那块白帕子被染红了好几处,他才停下,将帕子搁在一旁。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解了好几次才解开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沐颜的头痛,好像在这一刻又加剧了。“看到了吧。”“你现在知道他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了吗?”沐颜没有回答。眼前景象开始旋转,鼻腔里那股熟悉的温热再次涌了出来。一滴,两滴,落在江沅羽敞开的衣襟旁,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他后退一步,脚下却像是踩了空,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坐在地上。他连忙抬起袖子去捂自己的鼻子,可血像是决了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来,染红了他的半张脸和衣袖。眼泪不知何时也涌了出来,混着鼻血,一起流进他的口腔里,咸涩的,腥甜的,他分不清了。南忆像是没有看到沐颜摔倒在地、血泪横流的狼狈模样,他站在床边,垂着眼,声音依旧平静。“四年。有三年半,他都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好不容易醒来了,却顶着一具残破的身子,忍受每日每夜的折磨,一天一天地熬。”“止痛药,镇静剂,对他都没用。无论如何,恢复不了,疼晕过去,又被疼醒。疼得用头去撞墙,用刀子去剜自己的心口。我们轮流二十四小时看护他,看着他疼得求我们杀了他,看着他被捆缚起来,疼得在床上打滚,一遍又一遍。谁也帮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沅羽苍白安静的睡颜上,声音低了几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能走,能动了。你又来了。”南忆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满脸血污的沐颜平视。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压了太久,终于说出口时,反而没有了多余的情绪。“放过他吧,沐颜。别再折磨他了。他现在的身子,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以前,你时时刻刻盼着他死,一次次伤害他,用恶毒的话语去诅咒他。”“现如今,好像都应验了。他确实不得好死了。日日承受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时而,听不见我们说话。光线暗一点,就看不清。太亮了,眼睛又会疼。身上疼的厉害了,却没有一种药可以救他。会饿,却消化不了食物。喜欢甜的,却尝不出味道。”他呼出一口浊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这屋子里热得像蒸笼,可他的语气却冷得像冰。“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说呢,沐颜。”沐颜没回,整个人无助地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了,不敢去看南忆,也不敢去看床上的人,身体控制不住的发着抖。门被轻轻推开,江二壮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盆里盛着满满一盆黑褐色的药汁,浓稠的液体冒着蒸腾的热气,一股苦涩辛辣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他将木盆小心地放在床边的架子上,没有多言,又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南忆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扔到沐颜面前:“起来。给他擦洗身子。”沐颜没有动。南忆又扔过来一块湿帕子:“先把你的脸和手擦干净。”沐颜像是被这句话唤回了一丝神智,他微微抬起头,眼里的光好像一下就被抽走了。他机械地捡起地上的湿帕子,用力地擦了一把脸。鼻血似乎止住了,但脸上、手上、衣襟上到处都是干涸的痕迹,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