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跑出来了!”“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堵住那边!快!”……沐颜脚步停了停,抬眼往前看。只见拐角那,跌跌撞撞冲出来个人影。浑身是血,衣服烂成布条,身上都是伤口。“阿颜——!!”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沐颜这边,冲过来。丝毫不管身旁两人的举枪警告。那模样,又狼狈,又急切,像个迷路太久、终于看见家门的孩子。他感觉到江沅羽的手,冰凉,黏腻,抖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抓着沐颜的手。“阿颜……”明明伤成这样,却还是会努力挤出一个纯粹的笑容。“阿颜……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是在……生我的气吗?”他轻轻晃着沐颜的手。“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看啊,他还是那么天真?回哪去?回去那个,没有窗户,只有十平米的囚室吗?“回去……回哪去?”……不合时宜的告白,被他宣之于口。“阿颜……我……我喜欢你……”“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求你了……阿颜……不要拒绝我……”……沐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闷,是堵,是荒谬得让他想笑,又酸涩得让他想吐。他是傻子吗?在这种鬼地方,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和我说,“喜欢”、“爱”、“永远在一起”这种词?他们是谁?是砧板上的肉,是笼子里的兽。今天不知明天死活,连喘口气都得看人脸色,还谈什么爱?谈什么永远?他怎么能……这么天真?天真得可恨,天真得……自私。他想要“永远在一起”?是想让我也像他一样,烂在这个破地方,和一群恶心的畜生永远生活在一起吗?他怎么……能这么自私?他抽出自己的手,抬起头,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你懂……”“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沐颜说了很多,既是心里话,也像是一种发泄。他看到江沅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眶开始发红,他看到江沅羽哭了。他哭了……是啊……他怎么可能知道……他连那一点温暖都是我给的……他怎么可能知道。他笑了,也哭了。问了一个沐颜往后几年每每想起都会心痛的问题。“阿颜……连你也不要我了吗……”沐颜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回答不出来。也不等他回答,江沅羽就被人拖走,被人钉在地上,被乱棍砸在身上……看啊……他们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畜生……谁也救不了谁…………“沐颜,歇也歇够了吧?我们这儿,不养吃闲饭的。“若你执意不去安抚江沅羽的情绪,由着他这么半死不活……耽误了后头的正事,那可就不好办了。”“你也知道,我们这儿……别的不多,就‘房间花样多。之前你待过的那几间,算开胃的。后头,还有不下十几种,各有各的妙处,保准让你……挨个儿,慢、慢、品。”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沐颜早就冻僵的心。白屋子里的鬼哭狼嚎,黑屋子里的尸山蛆海,水泥屋里的腌臜场景……那些被他拼命想压下去的画面,又一股脑翻上来,撕咬他的神经。……沐颜麻木的看着囚室内的场景,满地他的画像,还有墙上,以及角落腐臭的血肉,还有瘫在墙边的江沅羽。他还是那样,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扔在角落里,身上的伤就没好过,每次给他换的衣服都坚持不了一天。“你不是想和我交往吗?“我同意了。”他不想去看江沅羽的反应,他只觉得太恶心了,囚室内腐肉的气味和血腥味让他不由想起那些场景。他拼了命的开始给囚室打扫。他将所有画像垃圾一样扫了出去,把墙上的画像擦干净。可江沅羽却像是抓着宝贝一样紧紧不放。“拿来!”即使宝贝,依旧还是会递给沐颜,看着沐颜把他心爱的宝贝,揉成一团没用的垃圾。……江沅羽是那么卑微,那么渴望沐颜能和他说话。沐颜不想说,他只觉得恶心,被江沅羽触碰,恶心,江沅羽身上的血腥味,恶心。为什么他总是这样……明明关在这不见天日、比猪圈还腌臜的鬼地方,明明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新伤叠着旧伤,喘口气都艰难。可他居然……还能露出那种愚蠢干净讨好的笑!好像沐颜多看他一秒,多说一个字,就是天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