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疯了。他真的……要疯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久,太紧,这会儿“嘣”一声,好像断了。断得干脆利落,剩下些丝丝缕缕,还在那抽抽地疼。就在这时,监控口发出一声“滋啦……”的电流杂音。陆成涛的声音,再次钻入他的耳中:“沐颜。”“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不公,你所承受的所有痛苦、折磨、疯狂……”沐颜砸门的动作猛地一滞,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上方音响的位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都是因为江沅羽。”不——!!!是你们!是你们这群畜生!是你们把我抓来!是你们折磨我!是你们不让我睡觉!是你们——!!!“是他特殊的体质,才将你卷入这场无妄之灾。”“如果不是因为他,你本可以继续你平静的生活,照顾你的母亲,而不是在这里,承受这些……你本不该承受的苦难。”“记住,你的痛苦,根源在于江沅羽。他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你所有不幸的根源。”不!不是!不是他!是你们!是你们——!!!沐颜疯狂地摇头,双手再次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进耳廓,掐出了血。他闭紧眼,甩着头,想把那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脚,生了根,就钉在他天灵盖里头,一遍遍回响,越捂,反而越清晰。“因为江沅羽……”“因为他……”“都是他害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捂住耳朵的手,无力地滑落。最终,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极限下,沐颜眼前再次一黑,软软地滑倒在地,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尸林蛆海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也不是声音。是气味。像是腐肉的味。浓得化不开,像死老鼠烂了十天半个月,又混了臭鸡蛋和粪坑里的东西,结成一股子黏糊糊、沉甸甸的臭气,直接糊在你脸上,往你气管里钻。“呕——!!”沐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弓起身子干呕起来。可他胃里早就空了,吐出来的只有些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前是能将一切存在都吞噬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眼睛是否睁开。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椅子似乎是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听觉,似乎也在这片黑暗和恶臭中,变得有些迟钝、模糊。没有光。没有声音。被捆绑。被恶臭包围。这里是哪里?新的囚室?还是地狱的某一层?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沐颜在那恶臭里熏得久了,鼻子好像木了,闻什么都一个味儿。他昏昏沉沉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想不动了。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头顶上猛地亮了!一道惨白的光,像把刀子,唰地劈下来,刺得沐颜眼睛生疼。他眯缝着眼,好半天才敢慢慢睁开。头一眼看见的,是张脸。就悬在他眼前,离他鼻尖不过一尺远。那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青黑紫胀,像只吹胀了的气球。皮肉上鼓起一个个水泡,有的破了,流出黄脓。最瘆人的是,整张脸上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肥滚滚的,在烂肉里钻进钻出,有的从眼眶窟窿里冒个头,又缩回去。有几条挤不下了,啪嗒、啪嗒,掉在他脚边的地上,还在那扭。沐颜胃里猛地一抽,酸水再次涌上喉间。他拼命想往后仰,可身子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动不了分毫,只有脖子梗得生疼。光线昏黄昏黄的,勉强能看清周围一点。沐颜不想看那张烂脸,他偏过头,想把视线挪开。这一转,他差点把魂都吓飞了。头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尸体!有的还新鲜,脸上还带着死前的青紫,眼珠子瞪得很大,直勾勾“看”着下面。有的半烂了,肚子破开,肠子拖出来一截,在半空晃荡。有的烂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被钩子穿着,挂腊肉似的挂着。还有的,彻底成了白骨,冷森森的,一排排,一片片,倒吊在天花板上,像个死人林。地上。厚厚一层,是烂肉,是凝固发黑的人油,是碎骨头渣子,还有……数不清的白蛆,在里头翻滚,涌动,啃食。沙沙沙沙,那声音细密得让人头皮发麻。尸油混着脓水,缓缓流动,反射着顶上惨白的光,恶臭一阵浓过一阵。已经有蛆顺着椅子腿爬上来了,冰凉,湿滑,肥硕的身子一拱一拱,正往沐颜裤脚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