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无限、冰冷的窒息,填满了他。胸腔火辣辣地疼,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旋转的黑斑和金星,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和血液奔流的声音……除了窒息,再无其他。他没有觉得自己要死了。只是觉得……难受。难受得想死。却又……似乎,死不掉。身体,就那么垂吊着,没有挣扎。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搏动着。时间,在窒息和麻木中,缓慢地流逝。不知吊了多少天。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那根铁链,开始松动、打滑。终于——“哗啦——!!”一声铁链滑脱的声响!紧接着,是身体重重摔落在水泥地面上,沉闷的撞击声!“噗通——!!”江沅羽整个人,如破败的木偶,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后背、后脑勺,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咳咳……嗬……嗬……”他侧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控制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带着浓重的血沫,喉咙和胸腔疼得仿佛要裂开。过了很久,他才勉强平复了那要命的呛咳和窒息感。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天花板。身体,依旧在疼,在冷。心脏,依旧在跳动着。他呆呆地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灰暗的死寂。原来……死……那么难。……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堆草稿纸上。自欺欺人的将它们一张一张铺在地面上,就好像这间囚室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纸会脏,会破,上面的人像随着囚室的湿气和他身上的血液所浸染,渐渐模糊。书旁,还有半只铅笔。江沅羽捡起了那半只铅笔,用牙齿咬掉包裹上面的木头,露出里面的铅芯。他抬起手,将笔尖,抵在了粗糙的墙面上。开始一笔,一划地,在墙壁上,描摹沐颜侧脸线条,微笑时嘴角的弧度,垂眸时浓密的睫毛,讲故事时,开合的嘴唇……他画得很慢,很艰难,也很认真。手臂,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身上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但他没有停下。他画了一张,又一张。墙壁上,渐渐布满了灰色铅线勾勒出沐颜的肖像。有的完整,有的只有局部,有的清晰一些,有的模糊。它们相互重叠,交错,如同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破碎的记忆。最终,那半截铅笔也牺牲了。他停下了手,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碎木铅笔头。早知道……就问阿颜……多要两只了。他放下那截无用的铅笔头,躺在了那些铺满地面的画纸上。让自己的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纸张上。闭上了眼睛。时间,一天,一天,缓慢地流逝。像一条冰冷、浑浊、永不停歇,通往虚无的河流。生肉,被从门上的小窗,一块一块,如同施舍喂狗般,扔了进来。肉块开始变色,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白色细小的蛆虫,从肉块的内部、边缘,蠕动着,钻了出来,在腐烂的血肉上,肆意爬行、繁衍。整个囚室里,除了原本的血腥、又添上了一股浓烈窒息的腐臭。江沅羽就躺在那没动过,生肉被一块一块扔进来。又一块一块腐烂生蛆。再也没人进来给他烤肉吃,送来甜甜的蛋糕,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问他要不要吃糖……门,被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沐颜,而是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举着武器,盾牌一步一步小心走了进来。刀子划在江沅羽皮肤上时,他也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取走自己身上的血肉。一块,又一块……他甚至希望他们多取一些,最好全部取走刮干净,再把他的骨头敲碎了熬成汤,或许就能真的解脱了。然而,并没有,取走几块,抽干他的血后,他们就走了。“砰——!”门被再次关上。囚室里,又恢复死寂。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这样重复着。门,开了,又关了。人,来了,又走了。肉,扔进来,又腐烂了。血,取走,又流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希望原本他们很愿意看到江沅羽这般消沉死寂,因为这样,他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成功取下江沅羽的血肉。可他们发现,他们错了。“药性在下降。而且下降的速度,很快。”陆成涛指向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曲线,其中一条代表“细胞活性”和“组织修复因子浓度”的曲线,原本稳定的曲线正在不断向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