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是常态,生存是本能。可当你,偶然路过,心生怜悯,放下一把能遮风挡雨的伞,一罐从未尝过的食物,露出一个微笑,一个抚摸。再头也不回转身离开时。那么,这只野猫,就变得可怜了。……他不知道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多久。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撑着残破的身子,一点一点挪到角落里,待在那里,似乎才能触及到一点零星暖意。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草稿纸上。最上面几张,是他画的沐颜。侧脸的,正面的,微笑的,蹙眉的,讲故事的,拥抱他的……每一张,线条认真,神态生动,仿佛倾注了他当时全部的心神和那纯粹的情感。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画。画上,是沐颜微微低着头,侧脸看书的模样,嘴角似乎还噙着丝温柔的笑意。原来,心碎的声音,是听得到的。他看着看着,滚烫的液体。滴答。滴答。滴落在画纸上,泪水迅速晕开,将铅笔的痕迹染得模糊,江沅羽慌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擦拭。可他忘了,手上都是血,越擦越脏。沐颜那张温柔带笑的脸,在泪水和血污的浸染下,变得模糊、扭曲、甚至……有些可怖。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手中那张被自己毁掉的画,看了许久,许久。他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泪水怎么都止不住,怎么都擦不完。呜咽,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哭泣。是啊……他能给阿颜什么?他连一张画纸……都保护不好。他又凭什么去喜欢阿颜呢?又怎么配去爱……他下意识地,就去摸那个装糖果的铁盒子。里面,再也找不到一颗完整的糖。只剩下几张花花绿绿的糖纸,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铁盒底部。江沅羽呆呆地看着那些糖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抓起一张粉红色的糖纸,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着。起初,舌尖还能尝到一点点甜味。但那甜味转瞬即逝,嚼着嚼着,又变成了苦。他又抓起一张,放进嘴里。一张,又一张。……抓不到了,盒子空了,连糖纸都没了。口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甜味,也彻底消失了。无尽的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最后,浸透了他整个身体,整个灵魂。最后的甜,和那缕光一样,消失了。江沅羽双手捧着那个空荡荡的盒子,一动不动。一坐,就是很久,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已经彻底停滞,久到仿佛他自己,也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没有知觉的雕塑。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了头。空洞、死寂的眼眸,望向了面前那堵冰冷、斑驳的水泥墙壁。然后,他将自己的额头,对准了那堵墙,狠狠地,撞了过去!“咚!!”温热的液体,瞬间从他的额头上涌出,顺着眉骨,流进了他的眼睛里,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但他没有停下。一下。“咚!”两下。“咚!!”三下……“咚!!!”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的伤口中,疯狂地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蜿蜒流下,滴落在他胸前,也溅在了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不知撞了多久。直到他额头上,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额骨。整张脸,都被自己的鲜血彻底糊满,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眸,还在微微睁着。他才终于,停了下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尖锐。他麻木地转过了身。目光,落在了囚室中央,那几根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精铁链条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再次,撑起残破的身体,朝着那几根铁链的方向,挪了过去。挪到铁链的下方,抬起头,伸出手,抓住其中一根垂落的铁链。一圈,一圈,缠绕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接着,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另一根垂落的铁链,同样,一圈,一圈,缠绕在了自己那只手臂上,从手腕,一直缠到上臂,缠得很紧,很死。最后,他松开了支撑身体的手臂,整个人,就只靠那根缠绕在手臂上、另一端连接天花板的铁链,以及勒在脖子上的那根铁链,悬吊着,挂在了半空中。双脚,离地。身体,因为重力,而微微下沉。脖子,被勒得更紧。窒息感,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他认为,或许……吊久一点,就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