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爬到了沐颜的脚边。伸出手,抓住了沐颜的裤脚,仰起头,破碎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唇间溢出:“我……想……听……”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点说下去的力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疼的他低头缓了好一会,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阿颜……讲……故事……了”沐颜就那么僵在那,明明没有碰到他的皮肤,只是抓着裤脚。却能感受到江沅羽手心的冰冷。他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疯狂滚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滴落在……江沅羽抓着他裤脚的手背上。他猛地蹲下身,把江沅羽揽入怀里。江沅羽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了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沐颜的身上。沐颜紧紧地抱着他,感受怀中的冰冷,闻着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息,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才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更紧。江沅羽被这股力道勒的很疼,但是比起被掏空的那种疼,又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这是沐颜的拥抱。他不舍得错过任何一次沐颜主动的怀抱。过了很久,直到怀中的身体没有那么冰冷了,沐颜才缓缓松开了些,但依旧让江沅羽靠在自己身上。他低下头,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想听……什么?”江沅羽微微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珠。“侍卫……王子”……沐颜的声音沙哑,破碎,低着头,从开始讲述侍卫如何默默守护着王子,从最初的忠诚主仆,到暗生情愫,再到历经磨难、心意相通……江沅羽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在沐颜肩膀上听着。捕捉着沐颜声音里的每一个音节,感受着他胸膛细微的震动。他看到,有液体,一滴,又一滴,滴在纸张上。抬头望去,就见沐颜在哭。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抬起冰凉的手,笨拙地,抚上沐颜的脸颊。“不哭……”然而,他越是安慰,越是表现得平静温柔,沐颜哭的就越凶猛。讲到故事最后,悲惨的结局时,沐颜的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断断续续,破碎不堪。哭的令人心碎,令人心慌。江沅羽有些慌了。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才让阿颜如此难过。他手忙脚乱地,去擦拭沐颜的眼泪,检查他的身体,声音断断续续:“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受伤了吗?阿颜……哪里……疼?”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人。沐颜猛地抓住了江沅羽冰凉颤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红肿不堪的眼睛,盯着江沅羽近在咫尺的脸。“恨我吗?”三个字。简单,却重如千钧。江沅羽呆呆地看着沐颜,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沐颜心脏骤停的举动——他微微向前,冰凉的唇,吻在沐颜泪湿的眼睫上。“喜欢……阿颜……”沐颜的心脏,因为这个吻,和这句“喜欢”,仿佛被瞬间抛上了万米高空,又狠狠地摔在了坚硬的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喜欢……他居然说……喜欢……“如果……”沐颜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才能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如果我……也像他们一样……那样对你……去伤害你,去取走你身上的东西……你……还会……喜欢我吗?你……会恨我吗?”他终于问出来了。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让他最恐惧的问题。如果,他也成为了加害者的一员,为了自己的目的,去利用他,伤害他……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喜欢他吗?江沅羽再次愣住了,没有人喜欢被当成一件商品,随意被伤害,被买卖。他也一样,他甚至很怕疼……疼的时候,也只会去找止疼药吃,或是吃上一颗糖来缓解。但……比起失去阿颜,好像又比伤口还要疼上百倍。“阿颜……想要……就拿去……好了……”“不怨阿颜……不恨阿颜……”这简单、直白的信任和给予,像一柄最锋利冰冷的匕首,狠狠地,刺穿了沐颜心脏最深处那点卑劣的侥幸。他再也无法维持坐姿,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将脸死死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这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