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坐下喘口气,匆匆用冷水洗去脸上灰尘汗渍,换上外卖工作服。推着嘎吱作响的小电瓶,走出狭窄胡同口,刚准备跨上去。一阵夜风吹过,一张纸,“啪”地一声,糊在他的脸上。“妈的……”沐颜低骂一声,本来就烦躁,现在更烦!一把将碍事的纸从脸上扯下来,看也不看,就要扔进旁边垃圾桶。然而,却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视线。“监狱……驯犬师?!”沐颜眉头不自觉蹙起,借着楼道口昏黄的路灯,勉强看清了纸上的内容。传单设计粗糙简陋,甚至有些敷衍。背景是模糊的海平面图案,上面飞着几只简笔勾勒的海鸟。图案上方,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标题:白海监狱招聘驯犬师一名工作时间:早9:00-晚6:00工作性质:全职,白班休假:单休薪资待遇:月薪80,000元(大写:捌万元整)月薪……八万?!沐颜没出息地用手指着那个数字,低声默念着数了数后面的零:“个、十、百、千、万……”没错,是八万。一个月。做五休一。我去……驯犬师工资那么高的?当看到地址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那么高了。白海三角区,我国与邻国交界处海域,独立岛屿。三不管地带,死了扔海里都没人管。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这哪里是什么招聘,分明是挂羊头卖狗肉。指不定是什么跨国诈骗集团、人体器官贩卖组织,什么邪教、黑市实验室,过去就用小电棍电你,嘎你腰子。傻子才会去。沐颜嗤笑一声,将传单团吧团吧,手臂一扬,抛进旁边露天垃圾堆里。事实证明,人一旦倒霉起来,红内裤前面贴符都压不住。在一个湿滑的下坡路口,为了避开一个突然窜出的醉汉,车轮打滑,连人带车重重摔了出去。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外卖箱里的汤汁饭菜洒了一地。这就算了,旁边还有一个没有盖的污水井,沐颜好巧不巧,“噗通”一声掉井里了,还喝了几大口污水。啊啊啊啊啊啊——!!!艹——!!!所幸骨头没断,只是四肢、脸颊、手肘膝盖,全是大片大片的擦伤和挫伤,火辣辣地疼。从井里爬出来,手刚扒到井口边缘,就被一辆路过的三轮车压了手!那人没道歉就算了,还丢下一句:“谁t那么缺德,把电瓶车乱扔,差点害老子摔倒,迟早掉污水井里爬不出来。”最最最可恨的是,他还收到了三个差评,平台罚款瞬间扣掉了他今晚大半的收入!电动车还摔坏了!他一瘸一拐,推着变形的电瓶车,身上臭气熏天,回到了狭小的出租屋里洗了一个小时的澡,才黑着一张脸出来。裸露的擦伤被泡的发白,屋里翻了一圈,都没找到一个创口贴。算了,放那自己就好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走到小冰箱前,里面空空如也。最后从垃圾桶里翻出早上没吃完,馊了的半份炒饭。筷子拨弄了一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馊臭冰冷的饭菜滑入食道,带来一阵反胃。肚子似乎更疼了,发出古怪的咕噜声。他想刷会儿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看看有没有什么零散的兼职可以接。结果,手机开不开机,摔坏了。“艹了……”看着被三轮压青紫的手指,他将脸埋进臂弯,趴在廉价折叠桌上。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热闹繁华,却与他毫无关系,只衬得这方寸之地的寂静,更加深重。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像他这样,像条臭水沟里的蛆虫一样挣扎,看不到尽头,感受不到温度,还不清的债,救不回的人……蛆虫最起码还会变成苍蝇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他好像连蛆虫都不如。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准备关灯睡觉。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窗户缝隙。那里,夹着一张纸。他走过去,伸手将那张纸从窗缝里抽了出来。昏黄的灯光下,纸上粗糙的海平面简笔画,加粗的黑体字标题写着:白海监狱招聘驯犬师一名。白海监狱第二日,天光未亮,沐颜在一个二手电子市场门口,花了五十块,买了一个诺基亚老人机,手机里还残留着上一位主人没删干净的几条黄色短信。他站在胡同口,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按下了招聘单上的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