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够狠的。拿自己当筹码,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佩服佩服。”饶溪白了他一眼。当时,她指缝里藏着陆成涛给的药,拉扯时,掐进沐颜胳膊。药性导致沐颜有那么一瞬神思恍惚,才会失手将她推下悬崖。她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一步,只是不想让沐颜坏了事,借此操控他,谁知道……而这笔账,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江沅羽头上。这一推波助澜,直接把沐颜的恨意推向了顶峰。既然落了崖,她也只有赌。赌江沅羽会不会救她,她赌赢了。只不过,她的病症是伪造的,不过那么高摔下来,也确确实实受了重伤。她原以为,江沅羽只会大发慈悲给她一些血。只是没想到,会是那最珍贵的心尖肉。陆成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玩这么大,你就不怕沐颜精神直接崩溃,走向自毁?”饶溪闻言,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自毁?那不更好?你以为江沅羽会眼睁睁看着沐颜死?”只要江沅羽出手救,必然元气大伤,沐颜再被引导着去补刀折腾一番,这具完美的容器也就废了大半。届时,再将他们引入这早已布好的死局……驯犬师时光能抹平很多痕迹,也能将一些伤口,反复冲刷,露出森森白骨。“喂?请问是沐先生吗?您母亲在康和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医疗账户余额已经不足,请尽快来院缴费,以免影响后续治疗。”“我不是上个星期才交了五万吗?!”沐颜握着手机的手背绷起道道青筋,几乎要将外壳捏碎。“你别告诉我,一个星期一眨眼,五万就他妈没了?!你们医院是烧钱还是抢钱?!”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沐先生,我们是严格按照规定和诊疗项目进行扣费的,所有费用明细都可以在系统查询。请您理解,重症监护和维生支持费用本身就很高昂。还请您尽快来院补齐欠费,否则,一旦账户清零,一些必要的药物和治疗可能会被迫中断,这关系到您母亲的生命安全。”“嘟——嘟——嘟——”沐颜没等对方说完,就恶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他站在原地,穿着破旧工装,身上沾满水泥灰浆,站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胡同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泥灰,从皱巴巴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压扁的烟盒,抖出里面最后一根发软的香烟。打火机“啪嗒”好几下,才勉强点燃。半年前,他母亲出了一场车祸,重伤昏迷,至今未曾醒来,依靠着医院各种管子和昂贵药物,才能维持生命体征。为了高额的医疗费,他已经榨干了自己的一切。能卖的都卖了,包括家里的房子。原本卖房子的钱能支撑很久的,可就在他刚拿到钱,一群自称是债主的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一摞摞“借款合同”、“欠条”,上面甚至有他的签名,指纹,还有他亲自录下的借款视频!对此,他毫无印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借钱去干了什么!他去问邻居和仅剩的几个亲戚朋友,他们的回答出奇一致:是啊,以前确实有一阵子,经常有凶神恶煞的人来砸门、泼油漆、大声叫骂,说他欠了高利贷。当时他们还以为他惹上了什么大麻烦……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事实。尤其是当证据和人证都指向他时,他百口莫辩。卖房的钱,一大部分还了债,另一半作为医疗开销,杯水车薪。因此,他白天在工地扛水泥、搬砖,中午去餐馆后厨刷盘子,傍晚去快递分拣站做临时工,深夜换上外卖服,骑上吱呀作响的租来小电瓶,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直到凌晨。五份工啊!即便如此,钱依旧像指缝里的沙子,怎么攥都攥不住。医院的催缴电话,如同索命符,每隔几天就会准时响起。“沐颜!又t躲在这偷懒?!今天的工钱别想要了!还想不想干了?!”包工头粗粝的吼声,如同炸雷,在狭窄的胡同里突兀地响起。沐颜僵了一下,暗骂一声:“艹了……”站起身,将半根烟头扔地上,恶狠狠踩了几脚,想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走了两步,又像孙子一样回去把半根烟头捡起来揣兜里,跑去搬砖了。深夜,沐颜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那个租来的、只有十平米、阴暗潮湿、除了一张床和一张破桌子外别无他物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