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撑着铁杆,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了,腿像是被高压电电了一样,抖的厉害。眼看着沐颜手中的手电光点快要没了,他连忙杵着铁杆,颤颤巍巍的追了上去。要是阿颜能回头看我一眼就好了。江沅羽这样想着,咳了几声,鼻腔口腔不断涌出鲜血,怎么都止不住,顺着指缝砸在地面。走了几步,又摔倒了。又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我没有精神病“南哥!您先走!我们替您断后!”三四十名逃出来的守卫和佣人,在隘口处组成了一堵人墙,手中皆握着武器,其中一些年纪大的、个别女佣,手里还握着大砍刀和铁锹。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但此刻,脸上没有丝毫退缩和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悲壮赴死的决然。南忆左肩上中了一弹,手中还在抱着金元宝,棉棉朵朵也挂了彩,江家兄弟亦是如此,两人互相搀扶着,金多多也好不到哪里去。南忆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们……”“南哥!”其中一个小伙站出来打断了他,眼神明亮,声音有力。“要不是您和老板当初收留我们,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们这些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烂在哪个臭水沟里了!”“是啊!南哥!”“是你们给了我们活路!让我们活得像个人!现在,是时候报答你们了!”“对!让我们为你们做点什么吧!”“老板和南哥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拦住他们!给南哥争取时间!”众人纷纷附和,声音混杂在一起,带着哽咽,带着坚定!这份情,太重了。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南忆感动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他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搁这演电视剧呢?啊?!”耳边炮火纷飞,身后的追兵,已然从直升机上索降下来了,正以扇形散开,如梳子般,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快速推进、包抄过来。眼看越来越近了。众人愣住了,连耳边的炮火都暂停了一秒钟。“听好了!所有人!”“别他妈挤在一起当活靶子!全都给我分开跑!散开!越分散越好!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藏多深藏多深!”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厉声道:“不准死!听到没有?!”“南哥!可是……”“可是个屁!”南忆粗暴地打断他,语速更快,“没时间了!听我的命令!立刻!马上!分散!跑!”他吼完,转身就抱着金元宝大步跑走了。绵绵朵朵一左一右护在南忆侧后方,跟了上去。江豆豆和江二壮互相搀扶着,咬牙跟上,金多多垫后。留下隘口前,准备壮烈牺牲的守卫和佣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跑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应该他们断后,南哥含泪告别,然后他们英勇就义,南哥顺利逃脱,将来再为他们报仇雪恨的悲壮剧本吗?“还愣着干什么?!”“分散跑啊!”——————“找到没有?!”沐颜用枪托撞飞了一头野狗,同时开枪射击追过来的野狼。江沅羽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悬崖边荆棘灌木丛中。南方的山林,湿气极重,一段时间无人清理,野草灌木就能疯长到一人多高。江沅羽模糊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着记忆和触觉,在冰冷潮湿、盘根错节的灌木丛中,疯狂地、一把把摸索、撕扯、拨开。他的手早就被荆棘倒刺刮的血肉模糊,上面还黏着几根干了的刺条。身上的伤口,随着寻找的动作,鲜血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物,也浸湿了身下的泥土,浓郁的血腥味,更加刺激了前方野兽的凶性。“快了……阿颜……就快了……”他刚一开口,血就不受控制的从嘴里流出,这一次,真的伤的极重。沐颜看着前方乌泱泱又来了一大片黑影,身后就是悬崖,手中枪的子弹已经空了。他捡起那根铁栏杆,独自站在悬崖边,感受着地面的震颤,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早知道……就不该回头去救他的。天空,不知不觉中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微弱的天光,穿透清晨的山间薄雾和茂密的树冠,洒落下来,让周围的景物,终于显露出模糊的轮廓。这微弱的光线,对江沅羽而言,如同久旱甘霖。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虽然依旧看不太清细节,但至少能分辨出物体的形状和大致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