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和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不知从何时起,沐颜对江沅羽身上的血腥味并不讨厌,反而觉得这股味道好闻,甚至还能安抚神经,让他失眠的感觉消散,产生了一丝困意。他感觉到,床边的被子,被轻轻掖了掖。但那只冰冷的手,在掖好被子之后,并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缓缓伸进了温暖的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睡衣的袖口。只是拽着袖口。然后,就没有了。没有更多的动作,没有去握他的手,也没有去触碰他的皮肤。沐颜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袖口处,那一点点细微的颤抖。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等待江沅羽的下一步操作,只要江沅羽敢亲他,或者做出什么举动,他就会毫不犹豫撕开他那层伪装的假面!然而,他等了许久。房间里,却依旧,一片死寂。江沅羽……似乎,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再也忍不住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微弱的夜灯光线下,江沅羽趴在床边的被子上,枕着胳膊,脸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侧着,陷入了沉睡。他的身上,换了一件干净、宽松、柔软的浅色睡袍,但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和锁骨附近绷带的边缘。左眼,被洁白纱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右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微微颤抖着,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丝毫血色,脸上的淤青都无法遮盖那层惨白。他看了许久。心中更加复杂,空洞,茫然。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想着想着,闻着江沅羽身上的味道,眼皮越来越沉,也睡了过去。看不清浓稠窒息的黑暗中,江沅羽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四面八方,皆是无边无际、翻滚涌动、浓稠的黑雾。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他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虚无黑暗中的一粒尘埃。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茫然,在四肢百骸中弥漫、发酵。直到……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那光亮,极其渺小,如同遥远海面的一星渔火。他朝着那点光亮,一步一步地,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光亮的源头,竟然是一扇……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江沅羽站在那扇玻璃门前,心脏,不知为何,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颤巍巍地伸出手。用力,推开——“哗——!!!”伴随着门被推开,周围的浓雾,如同被一只大手搅动,瞬间、翻滚、涌动、然后……散开!眼前,豁然开朗。但,那并非什么光明、温暖的所在。四面八方,从天花板,到墙壁,到地面,甚至虚空中,开始凭空涌出无数粘稠的鲜血。如同决堤的血河,如同崩塌的血瀑,如同血海的倒灌!“滴答……滴答……哗啦啦——!!!”血液滴落、流淌、汇聚、奔涌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巨大、嘈杂、令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栗!江沅羽呆呆地站在浴室门口。血海的正中央,浴缸之中,沐颜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瓷,没有丝毫生气。一只手,无力地、悬垂在浴缸之外。鲜红血液,顺着他那苍白的手臂、指尖,一滴、一滴、滴落下来。“滴答……滴答……”血泊,以沐颜悬垂的手腕为中心,不断扩散、升高。渐渐地,没过了浴缸的边缘。没过了江沅羽的脚踝、小腿,膝盖!他下意识的去拽手中的布料。然而,掌心下只有一片柔软冰凉的被子!“阿颜——?!”江沅羽猛地站了起来。他腿部坐了一晚上,早已经麻的不像是自己的,又跌回椅子里。身上的伤口更是一个赛过一个的疼,争先恐后的想要吞噬他的神志。他强行、咬紧了牙关,再次将自己撑起来。稳住了身形。如今视线受损,看东西都是带着重影。右眼快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沐颜的身影。阿颜不见了!!阿颜不见了!!阿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