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怒吼,想骂他疯了!可,他也怕,怕自己过激的言辞或举动,又会将人推向枯萎。沐颜跪坐在血泊里,不知为何,他此刻竟有些局促。他甚至希望南忆能骂他两句,这样他心里那种感觉或许会消散些。可是,没有。他甚至连一个激烈的眼神,都吝于给予。南忆将江沅羽从沐颜的怀里,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此刻,他的身体很重,就像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东……西……”一声微乎其微的气音,从他苍白的唇间,溢了出来。南忆立刻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江沅羽。沾满鲜血的手指,微微抬起了一点,指向了那个箱子。“东西……”他又重复了一遍。南忆立刻就明白了。“好好好,我知道了。”南忆立刻,将江沅羽扶到旁边扶手椅上。江沅羽却根本没办法坐立,控制不住、微微下滑。南忆连忙用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迅速将地上的所有尖锐物品,统统扔回箱子里。“咔哒”一声,合上了箱盖,扣上卡扣。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扶起江沅羽,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放心,我马上叫豆豆、二壮、绵绵、朵朵过来,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绝对不会让他再出任何事。”听到这话,江沅羽紧绷强撑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瘫软了下去。南忆眼疾手快,连忙弯腰,一把将江沅羽打横抱了起来。江沅羽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也更冰冷。南忆不敢有丝毫耽搁,抱着他,拎着那个箱子,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房间。沐颜僵硬地跪坐在原地,看着南忆抱着江沅羽消失的方向,几秒钟后,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追出去。但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又硬生生停住了。我急什么?他又不会死。更何况……他死了,不是更好吗?一切不就都结束了吗?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有茫然,有空洞,有未散尽的暴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他或许是病了!再次折返回房间时,绵绵和朵朵已经在里面忙碌了。江豆豆和江二壮则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门外,见到沐颜,立刻九十度深深鞠躬,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却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睛。沐颜走了进去。房间里的空气已经通风换过,浓重的血腥味淡去许多,被一种清冽的空气清新剂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取代。他的目光掠过两个忙碌的女孩,落在房间中央的小餐桌上。那里,放着精致丰盛的晚餐。可他看着那些食物,胃里却一阵翻搅,提不起丝毫食欲。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机械地夹了几口菜,食不知味地咽了下去。绵绵和朵朵很快收拾完毕,又替沐颜准备了温水洗漱,服侍他换了干净柔软的睡衣。整个过程,两个日常叽叽喳喳的女孩,都很沉默。或许,是在怨他吧。躺到床上,沐颜睁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庄园的夜晚寂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连一台能打发时间的游戏机或电子设备都没有。他就这样躺着,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各种混乱。一直到了后半夜,他依然没有丝毫睡意,眼睛干涩发痛。就在他准备放弃,起身去书架上找两本书来熬过后半夜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是江豆豆压得极低的声音:“老板。”紧接着,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沐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闭上眼睛装睡。绵绵朵朵两个小姑娘,早已挤在长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还打起小呼噜。来人没有叫醒她们。脚步声很慢,也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床边。只听到他床边的椅子传来轻微的响声,江沅羽又像往常那样坐在那守着他。沐颜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伤成那样,不老老实实躺着,又跑来这里做什么?真是……是觉得这样自我牺牲的守候,能显得他多么深情、多么伟大、多么不计前嫌吗?!可笑!自我感动的戏码,演给谁看?!沐颜在心中冷冷嘲讽。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那股细微的不安和悸动。然而,江沅羽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