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被拔出,带出几滴温热的血珠,溅落在沐颜的手背和木桶边缘的水面上。江沅羽的身体抖了一下,握住沐颜脚踝的手骤然收紧,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他依旧低着头,几秒钟后,又继续着之前按摩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越是这样,沐颜心中的无名火就烧得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房间里炸开。江沅羽被打得偏过头,保持着那个姿势,有几秒钟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将头转了回来。重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他再握住了沐颜的另一只脚,小心按揉清洗。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沐颜猛地、再次抬起手!不再只是一下,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般,用尽了全身残存所有的力气,朝着江沅羽的脸,接连不断地、扇了过去!一下!又一下!再一下!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更加用力,更加凶狠!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恨意和力气,每一巴掌,都带着要将江沅羽那张脸彻底打烂、将他的头骨扇碎的疯狂!江沅羽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眼角破裂,渗出暗红色的血,顺着他苍白脸颊、下颌、脖颈,不断滑落。他依旧,没有反抗。没有躲闪。直到沐颜力竭,手臂酸软、麻木,再也抬不起来,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耳光,才终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红肿麻木的手,喘息着。为什么要这样?!江沅羽低着头,嘴角的血滴在水中,迅速分散。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按揉,仿佛对待什么绝世珍宝。这点痛,对比内脏被挖空,好像并不值得一提。“阿颜……手……疼不疼?”他问,目光,移向了沐颜那只红肿、颤抖的手。“别……用手了……”“我……去给你拿……东西……来,好吗?”“用东西……打……手……不会疼……”他的话语,逻辑混乱,断断续续,却又荒谬绝伦。这已经超出了逆来顺受的范畴了。沐颜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好啊。”那……就如你所愿。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承受多少,你这赎罪的戏码,又能演到什么时候!江沅羽撑住地面,想站起来。但身体,虚弱,痛到了极致。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他只能,用手扶着旁边沐颜身侧的沙发边缘,强行、从地上,撑起来。站起来时,离沐颜很近,差点扑进沐颜的怀里,几乎要与他的脸相擦而过。沐颜眉头一皱,本能想要将他推开。但江沅羽已经站起来了。沐颜也就懒得推了,省得等下推倒,还要爬半天才能站起来。他可不想再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慢吞吞,浪费时间。很快,江沅羽再次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箱子。说是箱子,到有点像个匣子。将箱子放在地毯上,半蹲在沐颜面前,摸索着,找到了箱子侧面的卡扣。“咔哒。”一声金属卡扣弹开的轻响。箱盖,向上掀开。瞬间,箱子内部的情景,完全展露在了沐颜眼前。沐颜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箱子内部,铺着深红色细腻的绒布。绒布之上,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各样、闪着寒光的器具!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刃口锋利的匕首、短刀、弯钩、细针。还有一条镶嵌着细小金属颗粒把柄,尾端带着金属小环的细长鞭。只要阿颜把气都出了,把恨都发泄了,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再想着伤害自己,不会再自杀了?江沅羽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至于自己,反正已经破破烂烂了,再多添几道伤痕,又算得了什么呢?沐颜弯下腰,伸手,一件一件拿起掂量、把玩。然后,他停住了。“没意思。”随手将小刀扔回箱子里,“你又不会死。我对你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阿颜,我会疼……”很疼。非常疼。每一次伤害,无论是拳脚、耳光,还是尖锐的东西,都会带来深入骨髓的疼痛。他的身体只是特殊,并非没有知觉。相反,那些疼痛,更加清晰、更加绵长。沐颜愣住了。对啊。差点忘了。他会疼。既然你会疼……沐颜的目光重新落回工具箱,伸出手,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了那把最细最长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