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简单,就是邻里纠纷,吵得很凶,结果当晚邻居一家老两口全被杀了,儿子早上回家看见这一幕,吓得直奔县衙报了案。现场有多处证据指向男人他爹就是凶手,即便他爹现在重病缠身,根本没有能力一连气杀两人。
“他连刀都握不稳啊——”男人气得带上了哭腔,使劲吸溜着鼻涕。
虞芷觉得他并非穷凶极恶之人,是真的被逼上绝路、走投无路了,心下有些同情,也稍稍松了口气。
“那两个老人,是怎么死的?”她询问道,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前行,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一个被割了喉咙,另一个是被用棉被闷死的。”男人抽着鼻涕回答道,手腕轻轻抖颤。
虞芷觉出些异样:“这个死法很怪异。假定凶手是男子,老夫妻并排躺在床上,一口气都抹了脖子岂不更方便?何必抹了一个,又闷死另一个……”
“听你这么说,确实是奇怪。”男人被她的话说到心坎里,皱着眉思考起来,刀尖没那么紧逼了。
就是现在。
虞芷趁他分神,抬脚使劲在他膝盖上踹了一脚,脖子顺势向旁侧一歪,矮着身挣脱了出去,朝前方那人藏身的灌木丛不要命地狂奔过去。
男人也是连续跟踪了好几日,体力透支,竟真被她踹得一个趔趄,回神过来一叠声的咒骂,发疯一样举起匕首,朝她背后刺去。
虞芷仿佛听到了阎罗擦身而过的声音,但她没空思考,只想奔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惜她到底是闺阁小姐,鲜少运动,千钧一发之际,被裙摆狠狠绊了一下,向前栽去。
身后短刀近在咫尺,从影子上看,刀尖几乎就要刺上她脊背。
完了。虞芷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才刚刚重生,该不会这就这样又死了吧?
余光中那道雪白的身影蓦地一闪,消失在视野边陲,伴随着一道疾风呼啸之声,她的腰肢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捞住,止住了向前栽倒的动作,接着她就感觉自己扑入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身体原地旋转半圈,耳畔传来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虞芷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并非因为险些被刺吓的,而是这只手臂、这份气息,她无比熟悉。
她从男人的臂弯中猛地仰起头,瞳孔一点点扩大,剧烈地颤着。
竟真的是谢执!
十七岁的谢执。
那把匕首,刀尖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他的左侧小臂,因他带着鹿皮护腕,扎得不算很深,但也顷刻间鲜血如注,顺着手腕一股股涌出,有些还滴落在了虞芷衣襟上。
那男人没想到会突然蹿出个高大男子,还一身华服,气度矜贵,被刺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慢条斯理拔出匕首丢到一边,本能地慌了神,转身就要跑,半步还没迈出,就被两个从天而降的暗卫一左一右摁倒在地。
虞芷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周身血液一寸一寸冻结,耳边渐渐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回荡着自己扑通扑通的激烈心跳声。
她凝滞在他的臂弯中,一双水波潋滟的美眸呆呆地仰起着,望着他线条锋锐落拓的下颚,想移开,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她还没有开始制定计划,他就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新人生。
这让她怎么办?
前世的一幕幕汹涌而来,虞芷感到牙齿在轻轻打颤,仿佛仍没能逃脱梦魇一般,眸子里一点点沁出绝望。
冷静。冷静。冷静。
她拼命压抑住内心剧烈翻滚的情绪,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慌乱,此时此刻你们并不相识,不要表现出异常,只当自己是一个有幸得太子庇佑的普通官眷女子。
她想要深深吸气,却又不敢,脑子又涨又热,那些告诫自己的话语,非但没能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像一只只拳头,乱纷纷砸在她耳膜上,让她耳边再度一阵失聪般嗡鸣。
谢执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她,他接过下属恭敬递来的布条,不疾不徐勒紧伤口止血。虞芷就这样被卡在他胸膛与手臂之间,大气都不敢出,十根纤细手指在慌乱中下意识收紧,在他胸口衣料上攥出几道深深褶痕。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惧得浑身发冷,慌忙松开手指,恰好这时他俯下目光,与她惊惶失措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虞芷再也承受不住,几乎是从他怀抱中挣扎而出,垂着睫毛跳到一旁,十指紧紧绞在一起,呼吸急促而激烈。
她这才深刻意识到,即便重活过来,即便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她也依旧怕他入骨。
哪怕是十七岁,鸦发高高束成马尾,丰神俊朗、明眸皓齿的少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