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芷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将她和孟知薇认错了。
许是方才两人互换了外衫的缘故。这人可能一路跟着孟知薇,不知从哪儿潜入了进来,恰好看见她们落单,就一鼓作气冲出来将穿黄衣服的人挟持。
虞芷朝孟知薇看过去,见她正急得直摇手,开口激动道:“你抓错人了,我才是——”
虞芷艰难地冲她使了个眼色,决定将错就错,毕竟自己不是真正的挟持目标,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孟知薇被挟持,身后这个精神紧绷的男人很可能一怒之下挥动匕首,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努力让自己略显绵软的声音有气势些,道:“这位大哥,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我父亲确实迂腐,也没什么过人能力,冤假错案并非他本意。你要好好说,我可以帮你,但你若伤了我,那我父亲便不可能翻案了。切莫因为一时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的语气诚恳,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能感受到身后男人渐渐放松了力道。
虞芷趁机朝庭院方向转了转眼睛,示意孟知薇想办法去求救,可也不知她是没看懂,还是不肯留虞芷一个人面对歹徒,硬是一动不动,跟歹人大眼瞪小眼。
估计她是觉得这人本是冲她来的,没想到竟连累了好友,愧疚之下不好意思脱逃。即便是去搬救兵,在她眼里也等同于逃跑。
虞芷没辙了,觉得还得靠自己,先稳定下来男人情绪再说。
然而男人只在方才松懈了一下,很快又激动起来,刀尖重新逼紧她脖颈,虞芷能清晰感受到肌肤被割破的细微痛楚。
虽然挺害怕,但她发现自己并不很在乎。
更痛更诛心的事她都经历过了,而且还死了一回,金簪尖端刺入血肉之痛宛若钝刀割肉,她疼了好久才慢慢死去,期间忍着剧痛又往里狠扎了一次,才彻底断气。
甚至她觉得,与其是被刺死的,莫如说她是被喉管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血给憋死的。
她不知道谢执看见她的尸体会是什么表情,也许会冷冷地说句“活该”,也许用脚尖厌恶地踢两脚,嫌弃她死得难看,脏了他的寝宫。
亦或者十分不悦,觉得她死的过于轻松,应该也被野兽分食或者五马分尸。
虞芷眼中漫上一抹悲凉,她用了二十一年人生认真爱过的人,却用最残忍的手段将她步步逼上绝路。
当局者迷,重生回来的那天晚上,她不可避免想到过上一世,想他若是哪怕对她有过一丝真情实意的疼惜,即便恨她入骨,也不会用那种凌辱人的方式一步步将她打碎骨头彻底摧毁,他兴许会下令直接处死她,死法可能会血腥点,但终归也算是快刀斩乱麻,给她留了点尊严与体面。
可他没有。他以践踏她的灵魂为乐,以碾碎她的尊严为报复手段。
更别提会重新调查一番,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真凶”。
而不是她认罪了,就直接板上钉钉认定了。
诚然真“真凶”是别人,他们虞家也逃不脱干系,她也逃不掉,可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从未主动想要去害他,可他并不在意这个真相,他只想折磨她,将她当作泄愤的最佳工具。
罢了。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然后才慢慢睡着。
此刻,这种情绪再次袭来,她使劲咬了咬唇,等待它如潮水退去。
“你现在就和我走,去县衙,找你爹。”身后男人忽然发号施令,激动之下手腕不受控制似的狠抖了一下。
虞芷收敛心神,尽量语声平静道:“怎么走?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吗?”
“没错,老子就是要把事闹大,让你爹没办法再敷衍。老子也不是傻子,知道当官的也有上级,也怕惹事,如今你们把老子逼到这份上,就别想全身而退——”
“行,我跟你走。”虞芷都没有犹豫,声音恢复了原本的袅柔温婉,很是有安抚性,“既然你都不怕被人撞见,就让我朋友先走,她在这儿与你也是拖累。”
男子觉得有道理,一个丫头就够她受的了,还得防着另一个突袭。况且他也没想再多挟持一个,恶狠狠让孟知薇赶紧滚。
孟知薇还在犹豫。
虞芷想,能成为朋友的人,果然本性都是相似的,不愿意连累他人这点,孟知薇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而像她们这样的人,要么短命,要么惨死。还真是可笑。
“知薇你快走。”她板起脸来,认真劝道。
……回去马上通知你爹做好准备。
这句话是她在心里说的,但孟知薇似乎是领悟了,咬着唇点点头,握住拳头又犹豫须臾,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跑开了。
太好了。
她不在,她就又多了一份胜算。
因为从刚才,她就注意到斜前方一片繁茂灌木丛后,有一块雪白的衣角露出来,一同露出来的还有一截长剑的剑尖。
那人纹丝未动,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状况。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头和上身与树冠阴影重叠,但腰间蹀躞带露了出来,材质是耐磨的犀牛皮,昭显他是名习武的男子。
许是方才被回忆侵染,她整个人情绪波动剧烈,胆子也因此大了些,一边被男子逼着往前走,一边稳声问他他爹到底被卷入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