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宋知珩沉默了一会儿,他垂在裤缝边的攥的死紧的手指,慢慢松开。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质问、担忧、愤怒,在“不想”两个字面前全部失了靶心。“好。”他说。然后转头看向裴厌,目光里带着一股冷意,“我弟弟身体弱,多担待,若有闪失我会来接他。”裴厌的下巴微微扬起。“他在这儿不会有什么闪失。”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一瞬间的绷紧,像两条无形的线被拉到极限。然后宋知珩收回视线,伸手揉了揉宋知岁的头发,狼尾被揉得微微炸起来,宋知岁偏了偏头,没有躲开。“手机开机。”宋知珩说,“我发的消息你要回。”“知道。”“有事打电话,任何时候。”“嗯。”宋知珩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没有再回头,管家小跑着跟上去送他出门,铁门开合的声音隔着花园远远传来。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梧桐树夹道的庄园外面。宋知岁站在碎石小径上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还没干的泥巴,又看了一眼花架上半成品的间苗工作。“你哥。”裴厌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以前天天抱你?”“小时候,我身体不好,走不动路,去哪都他背着。”宋知岁蹲下来继续间苗,语气随意。裴厌没有说话,宋知岁以为他已经走了,等拔完鱼触手熟练地缠上来,凉凉的触感贴着他的腰侧,正要入睡,房门被推开了。裴厌站在门口,手里没拿牛奶杯,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他走进来,在床边站住,然后弯下腰,一把将宋知岁整个人从被窝里捞起来,连同那只还缠在腰上的章鱼一起。他坐在床边,把宋知岁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两只手臂整个环住他的腰身。宋知岁勉强伸手拍了拍腿上的厌厌,“你干什么。”“你见完外人,要把外面的味道洗掉。”裴厌的声音闷闷的。“我洗过澡了。”“再抱一会儿。”宋知岁没挣扎,他甚至打了个哈欠,随手拍了拍裴厌的胳膊示意他别箍太紧。整个人软塌塌地陷进他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前胸,熟悉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裴厌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把那截单薄的腰身牢牢圈在自己的臂弯里。过了一会儿。“枕头高了还是低了?”裴厌问。“刚好。”“被子薄了?”“刚刚好。”“明天你哥要是再来……”“他不会来了。”宋知岁闭上眼睛,“你别没话找话了,困了。”裴厌没有再说话,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宋知岁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宋知岁肩头那件被蹭歪了一点的睡衣领口,伸手轻轻拉正,然后把他在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了很久。久到窗外月亮从树梢升到云层后面,久到那条赖在床上的章鱼都识趣地化成一团光雾悄悄散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花园里隐约的虫鸣。宋漾宋知珩回到宋家,他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引擎冷却下来,发出轻微的金属收缩声,车库里的感应灯自动灭了,他坐在黑暗里,手指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僵硬。宋知岁蹲在花园里间苗的样子还留在他的视网膜上。手指上沾着泥,气色比在家时好了一些,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站在一个他不认识的花园里。身后站着一个他不喜欢的男人,那个男人把手搭在他肩上。他说不想回去。宋知珩闭了一下眼睛,拎起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下车。推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坐了三个人。宋父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镜滑到鼻梁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