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茴缓缓摇头,“我没胃口。”不仅没胃口,他还恶心想吐。连呼吸都费劲儿。顾云深握住他的手,他此刻很无助。见他又要闭眼,顾云深开口:“吃了药再睡。”叶星茴撑着眼皮等他拿药,却见他不紧不慢地冲了碗米糊。“药伤胃,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叶星茴乖巧地张开嘴。每咽一口,都是刀割般的疼痛。叶星茴只吃了两口,胃里就直泛恶心。他闭紧嘴巴别过脸,不肯再吃一口。顾云深叹了口气,放下碗,没有再逼他进食。他默默地配好药。“吃药。”叶星茴含住他送来的药片,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将药片顺下去。顾云深刚替他掖好被子,叶星茴下一秒就掀开被子。“我想吐,你快让呕”一句话都没来及说完,叶星茴便吐了出来。刚吃的两口米糊和着药片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顾云深抖着手帮他拍背,苦涩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口腔。整整两世,他的宝贝,吃尽了苦头。顾云深眼里的心疼,浓稠的化不开。他一度怀疑,叶星茴这一世的重生究竟是对还是错?叶星茴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到最后,都是酸水。几滴呕吐物溅到顾云深的衣服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顾云深,衣服弄脏了。”叶星茴眼里含着泪,一脸难堪,声音哽咽着。“没关系,衣服脏了就脏了,洗洗就好了。”他换了个姿势抱住叶星茴,为他擦干净唇边的污渍,拿了一旁的水杯帮他漱口。顾云深瞥见吐出来的白色药片,握着杯子的手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药全吐了。”叶星茴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顾云深的心里,扎的他心脏生疼生疼的。叶星茴从顾云深痛苦的眼眸里,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脸。他头发蓬乱,眼窝凹陷,唇瓣干裂…叶星茴闭上眼睛。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所有的狼狈,在顾云深面前无处遁形。这是让他最难过的事。“缓一会儿再吃,还早,你再睡会儿,我们醒来再吃好不好?”顾云深温声哄着他。怀里的身体,裹着被子,蜷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顾云深侧身躺在床上,尽量让他靠的舒服些。叶星茴睡着后,顾云深去找了医生。“放疗的副作用,呕吐,全身乏力,免疫力低下,过几天会慢慢缓解。”然而这只是个开头,三次放疗后,叶星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躺在床上昏睡,醒着的时间很少。因为没办法吃饭,护士给他插了鼻饲管,长长的管子从鼻腔直插到胃里。这么痛苦的过程,叶星茴即便昏睡着,眉头仍痛苦的拧紧。他该多难受啊!顾云深的眼眸里,雾气弥漫。他凑近叶星茴的耳侧,“星茴,实在撑不下去的话,我们不撑了,好不好?”“化疗不做了!我们回家,我陪着你。”叶星茴想告诉他,他还能再坚持坚持,但他实在没力气张嘴说话。顾云深很快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医生。医生皱着眉,语重心长:“他的情况正在好转,再做几次化疗就可以出院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顾云深眼睛亮了亮:“肿瘤消了?”医生:“他很坚强,肿瘤没有进一步恶化,占位比之前小了,这是个好兆头,再做两个疗程的化疗,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这个时候放弃的话,实在太可惜了。”在第二次化疗后,叶星茴开始掉头发。顾云深带来一个崭新的帽子,他将帽子轻轻戴在叶星茴头上,拿来镜子。“很帅呢!”“头发帮我剃了吧!”叶星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幽幽开口。顾云深难过地说不出话来。随着头发一缕缕掉落,叶星茴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下来。顾云深红了眼睛,“医生说,预后很好,再做一次化疗,就可以出院了。”叶星茴盯着地上的头发不说话。“星茴,头发没了,还可以长出来的,就像树叶在秋天落下,来年春天还会重新长出新芽,它们不是离开,而是焕然新生。”……窗外的树叶,逐渐从嫩绿变成油绿。第三次化疗结束后,叶星茴出院了。顾云深打开车门,将叶星茴从车里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轮椅。“顾云深,其实我能走的。”只不过,他不太能走稳,肿瘤不仅影响了他的平衡能力,还压迫视神经,他的眼睛也看不太清了。